小针发现当院长最奢侈的事，不是可以调用最贵的药材，也不是能随时召开跨界会议，而是每周能挤出两个半日的完整时间——不批文件，不开会，不应酬，只是安安静静地坐诊，做回那个最初拿起针的自己。

周三上午，巳时初刻，小针脱下院长袍服，换上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淡青色医仙袍——这是当年他刚化形时，扁鹊送他的第一件衣服。袍子的袖口绣着细密的针灸穴位图，如今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他把医令留在办公室，只带了一盒针，一枚问诊玉简，以及那份“初心”——如果这东西有重量的话，他觉得此刻它正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融合门诊的第七诊室是他的固定诊间。推门进去时，护士小桃正在整理器械，见到他眼睛一亮：“院长！您今天真来啦？我还以为您又要被什么紧急会议叫走呢。”

“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到。”小针微笑，坐到诊桌后。桌子是老式的红木桌，上面只摆着一个脉枕，一盏清心灯，一个用来写药方的玉版。没有全息投影，没有智能助手，简朴得像回到了百年前。

“今天第一个患者已经在候诊室了。”小桃压低声音，“是人间医院转介来的，有点……特殊。孙真人交代，一定要您亲自看。”

“特殊？”小针挑眉。

小桃犹豫了一下：“那孩子……能看见‘东西’。不是幻觉，是真的能看见。人间的心理医生、神经科都查遍了，没毛病，但孩子越来越怕，快崩溃了。”

小针心头一动：“请进来吧。”

诊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人类男孩低着头走进来，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男孩的母亲是位三十来岁的女子，眼圈发黑，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她先朝小针深深鞠躬：“针灵院长，打扰了。这是我儿子乐乐，他……他真的需要帮助。”

小针没有立刻问诊。他先起身，从角落的小柜子里拿出两碟仙果点心——那是麻姑特意给他准备的，用来安抚小患者。

“乐乐是吗？”小针蹲下身，和男孩平视，“来，坐这儿。这果子可甜了，是仙界最好吃的。”

乐乐怯生生地抬起头。小针注意到，男孩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的、常人难以察觉的银辉流转——那是“阴阳眼”天赋觉醒的标志，但显然没被正确引导。

男孩在母亲鼓励下坐到诊椅上，但还是不敢看小针，只是盯着桌上的脉枕。

“乐乐，”小针没去碰脉枕，而是很随意地靠在桌边，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你平时喜欢玩什么呀？”

“……画画。”男孩小声说。

“画画好啊！我小时候也喜欢——虽然我那时候还是根针，画不了。”小针笑道，“那你都画些什么？”

“画……画我看见的东西。”乐乐声音更小了。

“能给我看看吗？”

男孩犹豫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画本。小针接过来，一页页翻看。第一页是用蜡笔涂的模糊人影；第二页是很多纠缠在一起的线条；第三页……画着一个悬浮在半空、面容扭曲的透明影子，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楼梯口的叔叔，每天站在那里”。

小针心头一沉。这不是想象，这是真实的“残念灵体”观测——那些因执念未散而滞留在人间的微弱意识碎片。

“乐乐，”他合上画本，声音温和，“你看到的这些‘叔叔阿姨’，他们……会跟你说话吗？”

男孩用力摇头，眼里泛起泪光：“不说话。就是……就是站在那里，看着我。有的在哭，有的在笑，还有的……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一直一直看着我……”

他忽然抓住小针的袖子，声音发抖：“医生叔叔，我是不是疯了？爸爸妈妈带我去看了好多医生，都说我脑子没问题，可我就是能看见……同学们都说我是怪物……”

旁边的母亲已经泪流满面，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小针轻轻握住男孩的手。孩子的手很凉，掌心有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