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针发现当院长最需要准备的技能，不是医术，不是管理，也不是谈判，而是——如何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把一个复杂到能写三本书的工作报告，浓缩成能让最没耐心的神仙听完还不打瞌睡的一刻钟发言。

天庭凌霄宝殿的述职日，清晨寅时未到，小针已经站在南天门外了。他特意提前一个时辰出发，结果发现南天门的值守天将比他还早——四位金甲神将手持神兵，站得像四根标枪，看见小针时，中间那位浓眉大眼的神将眼睛一亮：

“哟，针灵院长！这么早？述职辰时三刻才开始呢！”

小针愣了愣：“将军认得我？”

“那必须认得！”神将咧嘴笑，“上次‘信念瘟疫’，俺老赵的侄子在云海城染上了，是您带队的救援组给救回来的！俺们兄弟几个都记着您的好！”

旁边一位神将补充：“院长放心，今天述职俺们几个轮值，保证没人敢捣乱——谁敢挑您的刺，下值后俺们找他‘聊聊’！”

小针哭笑不得：“多谢诸位好意，但……还是按规矩来吧。”

“行！按规矩！”赵神将一挥手，“院长请进，玉帝已经吩咐了，您先在偏殿候着，有仙娥奉茶。”

走进南天门，小针第一次以“三界和谐医院院长”的身份踏上这条通往凌霄殿的云路。路是白玉铺就，两旁立着代表二十八星宿的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盘踞着对应的星宿神兽石雕。他路过“心月狐”柱时，那只石狐的眼睛忽然眨了眨，发出轻柔的女声：

“小针院长，今日述职，莫紧张。您腰间医令的气运很稳。”

小针吓了一跳，连忙行礼：“多谢星君提点。”

“客气什么，”石狐轻笑，“您治好了我家小狐狸的厌食症，我还没谢您呢。”

小针这才想起，上月确实接诊过一只因为贪吃月华导致消化不良的小仙狐——敢情是这位星君的眷属。

一路走，一路被认出来。有仙官朝他颔首致意，有仙女掩口轻笑议论“那就是最年轻的院长”，甚至还有只仙鹤特意飞低，在他头顶盘旋三圈才离开——后来小针才知道，那是南极仙翁的坐鹤，仙翁最近在试吃医院新研发的“降血脂仙丹”，效果显着。

偏殿里果然有仙娥奉茶。茶是顶级的“云雾仙毫”，但小针喝不出味道——他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要说的内容。手里攥着的述职报告玉简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发烫，里面存了三个版本：完整版（两万字）、精简版（八千字）、以及“如果玉帝看起来不耐烦”的极简版（三千字）。

他还准备了三十七个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及标准答案，从“互联网医院的投资回报率”到“如何防止仙术被凡人滥用”，每个答案都经过孙思邈和扁鹊双重审核。

辰时二刻，传旨仙官来请：“针灵院长，玉帝宣您入殿。”

小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院长礼服——这是昨晚麻姑熬夜帮他熨平的，领口绣的云纹一丝不苟。他摸摸腰间的医令，感受到它温润而坚定的脉动，稍微定了定神。

走进凌霄宝殿的瞬间，小针还是被震撼到了。

殿内比他想象中还要宏大。穹顶高不见顶，仿佛直接连通星空；七十二根盘龙金柱撑起天地；玉帝端坐九龙宝座之上，身着十二章纹帝袍，面容在祥光中看不真切，只觉威仪如海。两旁仙官神将林立，粗略一扫至少三百人——这还只是有资格列席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小针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有关切，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明显的不以为然。

他走到殿中央，依礼跪拜：“臣针灵，拜见玉帝。”

“平身。”玉帝的声音平和却充满威严，“针灵院长，今日是你任期首年述职。天庭与三界，皆在关注三界和谐医院之动向。你可尽情陈述。”

“谢玉帝。”小针起身，没有立刻掏出玉简，而是先朝四方仙官各施一礼。

他没有用任何法术投影，也没有念稿。开口第一句话是：“诸位仙长，在汇报具体事务前，容我先讲两个小故事。”

殿内响起轻微的骚动——显然没人料到述职会从“讲故事”开始。

“第一个故事，发生在三个月前。”小针声音清晰，“人间某偏远山村，一位老人突发急腹症。当地卫生所无法处理，最近的县医院要三小时车程。老人的孙子通过手机，接入了三界互联网医院试点通道。”

他顿了顿：“在线接诊的仙医通过视频，指导卫生所医生做了初步检查，判断可能是阑尾炎。但他没有贸然开方，而是立刻协调最近的县医院派出救护车，同时通过在线系统将患者的生命体征数据实时传给救护车上的医生。最终，老人在车上就得到了初步处理，手术成功率提高了四成。”

殿内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