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并不认识棠宁,但是她的话,她的确无法拒绝。
她的家人……那是她烂在这肮脏土炕上,还残存着一丝意识的唯一理由。
“你……真的……能做到?”
芳草的声音抖得厉害,却比刚才多了点力气。
“我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就是我的诚意。”
棠宁直起身,心也是怦怦跳。
“我会安排好一切,火起之后,不会有人细查,而你的家人,会从我离开后的第一个月开始,收到第一笔钱。”
“信不信由你,但这是你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也是最后的事了。”
芳草闭上了眼睛,眼泪流得更凶,混着脓血,肮脏不堪。
许久,她点了一下头。
“好……”
她用尽力气吐出这个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坠入了更深的深渊。
“……我答应你……但你要发誓……发誓会照顾他们……”
“我以我往后余生的自由起誓。”
棠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准备好你的宫牌,还有你的身份户籍。”
芳草再次点头,这次,嘴角露出了笑意。
棠宁最后看了芳草一眼,将一个油纸包放在炕沿。
里面是几颗能让人昏睡减轻痛苦的药丸,以及一小锭银子。
“最后的日子,少受些罪,银子,算我预付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夕阳的余晖只剩下最后一丝暖意,寒风凛冽。
棠宁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
她没有回头。
路已选定,便只能向前。
时间,真的不多了。
利用她的死,来换自己的生。
芳草要想出宫倒是不难,她病了,行宫是不会继续留着她的。
到时候只需要跟管事说芳草得了传染病,管事巴不得她赶快死在外头呢。
回到住处,她将值钱的东西用油布仔细包好。
又找出一套最不起眼的旧衣,与几块深色布头放在一起。
她甚至借口炭火不足,让春杏多领了些黑炭和引火的松明子回来,悄悄藏起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