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羊脂玉镯,通透无暇,还有那对耳坠……

棠宁的目光在触及那对耳坠时,凝滞了一瞬。

那是极罕见的鸽子血宝石,殷红欲滴,被精巧地镶嵌在金丝累成的蝶翼上。

蝶须纤巧,末端各缀着一颗极小的金珠。

行动间光华摇曳,恍若活物。

美则美矣,却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艳色与分量。

这样的东西,戴在耳上,怕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它的存在,也提醒着赏赐它的人。

“陛下厚爱,奴婢惶恐。”

棠宁收回目光,依旧是那副恭顺模样。

周德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暗叹。

经过芦苇荡那一遭,倒是愈发沉得住气了。

只是这份沉静底下,究竟是认命,还是别的什么,只怕连陛下也未必全然知晓。

“宝林且安心歇息,稍后会有教引嬷嬷前来,为您讲解宫中礼仪规矩,三日后吉时,正式行册封礼,迁往绮春宫。”

周德交代完毕,留下赏赐和伺候的宫人,便带着其余人告退。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只余下新来的宫人们垂手侍立,鸦雀无声。

“嘉……”

她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封号,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她只觉得讽刺。

满盘的珠光宝气,超乎规制的荣宠,就像一双无形的手,将她高高捧起。

……

此刻,咸福宫内。

良妃陈兰馨正对镜描眉,纤细玉指拈着螺子黛,一笔一笔勾画远山含翠的眉峰。

贴身大宫女流萤捧着一盒新贡的南珠,喜气洋洋地回禀着内务府如何将最圆润的珠子先送来了咸福宫。

然而,另一个小太监连滚爬入殿,带来的消息,让良妃手一抖,黛笔在眉尾划出一道突兀的痕。

“你说什么?册封谁?”

她声音拔高,带着颤。

“回……回娘娘,是行宫那位棠宁姑娘,陛下亲口册封为宝林,赐号嘉,赐居绮春宫西配殿。”

小太监伏在地上,抖如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