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深处,万籁俱寂,唯有朔风如刀,切割着裸露的岩石与千年不化的冰雪。一处极为隐秘、三面环崖、仅有一条险峻兽径可通的谷地,此刻却悄然显露出人迹。简陋但异常坚固的木石营房依山而建,外围设有隐蔽的哨卡与陷阱,虽无旌旗招展,却自有一股森然肃杀之气弥漫。这里,便是初建的“夜不收”秘密训练营地。
陈望一袭不起眼的灰褐色劲装,独立于营地中央一处凸起的高岩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空地上肃立的三百条汉子。这些人,是他与墨文渊、贾羽耗费月余,从朔方各军、暗羽卫外围乃至部分民间推荐中,经过层层筛选、严苛审查后,最终确定的“夜不收”第一批备选者。他们年龄不一,出身各异,有久经沙场的老卒,有身手矫健的猎户,有精通某项技艺的匠人之后,甚至还有两个曾在河西做过商队护卫、通晓数种胡语的“江湖客”。但此刻,他们身上都只有一种共同的气质——沉默,以及沉默之下涌动的、对改变命运机会的渴望。
陈望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寒风中传遍每个角落,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且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冷硬质感:
“站在这里的,三百人。三个月后,能留下的,不会超过两百。一年后,还能站在这里的,或许只有一半。”
“你们是从万人中挑出来的,有人觉得是荣耀。但我要告诉你们,这只是开始,是踏入地狱门槛的第一步。”
“这里,没有将军,没有校尉,只有教官和学员。你们的过去,无论立过多少功劳,在这里,一文不值。你们将来能获得什么,只取决于你们在这里能做到什么。”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想:凭什么?老子在边军拼死拼活,砍过西戎的脑袋,守过凉州的城墙,凭什么到这里还要受这份罪?”
陈望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在一些面孔略微桀骜或犹疑的人身上稍作停留。
“因为我,陈望,就是这么过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血腥气:
“当年主公起兵于老鸦坳,老子就在归义营!那时有什么?破刀烂甲,朝不保夕!后来跟着主公打野狼谷,守黑风峪,哪一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死人堆里爬出来,泥浆血水里滚出来!后来主公组建第一支‘夜不收’,老子就是其中之一!钻山沟,摸敌营,烧粮草,刺头目,什么没干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你们有人经历过,但未必有老子熬得久、见得透!”
“再后来,西疆烽火起,老子带着西疆行营的兄弟,跟西戎那些杂种拼!饮马滩、鹰扬寨、谷城会战……哪一仗不是尸横遍野?老子的兄弟死了多少?但老子活下来了,还站在了这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残酷与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