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在他迈步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通向更深处的小径。他沿着小径前进，约走了几十步后，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化——他回到了光幕的另一边，站在一个全新的空间中。

他通过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扇光幕。光幕依然在微微波动，透过它的表面，他能隐约看到平衡者号的轮廓——薛冰儿和林清音还在那边，正在等待。

他等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光幕的表面剧烈波动了一下，然后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穿了过来——是林清音。

她的面容微微发白，眼睛泛红，眼角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湿润痕迹。她穿出光幕后踉跄了一步，陆仁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还好吗？

林清音抬起头，看到他时，眼中的那些湿润迅速被收敛了。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比平时虚弱了几分：我……我看到了我昏迷时候的画面。你们在外面守着我的那些日子，苏沐雪每天都在医疗舱外坐几个小时，你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我，薛冰儿用混沌之力帮我稳定状态……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我一直以为自己醒不过来的时候，你们一直在等。

陆仁没有说都过去了之类的话。他只是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让她站稳。

你醒来了。他说，这就是最重要的。

林清音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几次，然后睁开眼睛，目光重新恢复了平静。我通过了。她说，虽然……有点狼狈。

陆仁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算狼狈。

两人并肩站在光幕的这一侧，等待着薛冰儿。

大约过了五分钟，光幕再次剧烈波动。这次穿过来的人带着一股冲劲——薛冰儿几乎是出光幕的，她的身形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然后稳稳落地，膝盖微屈，双手撑地，整个人像一头刚从不情愿的泥潭中跳出来的豹子。

嘶——她站起身，拍打了一下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面容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警觉，我以为我看到了混沌本源崩溃的画面。太逼真了。

你通过了。陆仁说。

嗯……算是吧。薛冰儿皱了皱眉，但随即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她的目光已经越过陆仁和林清音，落在前方那片正在展开的、全新的景象上。

那是什么？

三道目光同时投向前方。

第三道试炼之后的空间，与他们此前见到的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

这是一片流动的海洋——但不是由水构成的。海水由无数层折叠、堆叠、扭曲的空间本身构成，如同几千层透明的纱布层层叠叠地铺展在一起，每一层都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方向流动着。那些流动的层面在相遇时会交织成复杂的波纹，在分离时又会拉出细长的丝线。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介于液态和气态之间的质感——柔软、流动、却有着清晰的结构。

海洋的颜色是淡银色的，偶尔在某个折叠层的交汇处会折射出深蓝色的光点，如同深海中的荧光生物在闪烁。海洋的表面没有任何波浪——因为折叠空间本身没有的概念，每一层都是表面，每一层也都是深处。

空间之海。陆仁低声说，维序者回声系统提到过。虚空之心的核心区域。

林清音的目光已经越过空间之海的广阔区域，落在海的中央。她的胸口前，四枚火种碎片——前三枚与刚刚获取的第四枚——正在同时脉动，如同四颗共享同一节奏的心脏。那股共鸣的指向异常清晰。

在那里。她指着海中央，第四枚火种就在海的中央。还有……空间基石。

陆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在海的中央，一座由折叠空间自然隆起形成的小型悬浮在流动的层面之间。岛屿的表面是半透明的，如同水晶凝结成的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枚透明的水晶棱柱——约两米高，三十公分宽，每一面都折射出无穷层的空间结构。那些折射的层面在棱柱内部不断变化、旋转、重组，仿佛整个宇宙的空间结构都被压缩进了这枚棱柱之中。

棱柱的旁边，悬浮着一枚深紫色的碎片。那枚碎片比前三枚都稍微大一些，形状如同一个不规则的多面体，表面流动着复杂的花纹——那些花纹在视觉上呈现出一种持续分形的效果，每一块细小的花纹内部都包含着更细小的花纹，层层嵌套，无穷无尽。

小主，

第四枚火种……林清音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紧张，就在那里。

薛冰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光幕，又看了看前方那片广阔的空间之海：我们怎么过去？空间之海看起来不像能直接走过去的地方。

陆仁观察了一会儿那些流动的折叠层面，然后说：走过去。但可以过去。

折叠？

空间之海本身是由折叠空间构成的。如果我们能找到折叠层面之间的——就是那些层面没有完全重叠的地方——就可以通过那些间隙快速移动到中央岛屿。陆仁闭上眼睛，让时间法则去感知那些层面的流动规律。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指了一个方向，东南方向，三十度夹角位置，有一道间隙正在成形。它会持续约四十秒。足够我们穿过。

薛冰儿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说：好。我跟你走。

陆仁转头看向林清音：第四枚火种在呼唤你。你走中间。

林清音点头。三人不再多言，陆仁迈出第一步，脚尖接触到空间之海表面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股柔和的感——那些流动的空间层面在他的接触点处微微分开，为他让出了一条路。他沿着感知到的间隙快速前进，身后薛冰儿和林清音紧紧跟随。

穿过空间之海的过程如同一场在无数层半透明薄纱之间穿梭的舞蹈。每一层折叠面在被穿过时都会发出微弱的能量共鸣，那些共鸣在三人周围交织成一道温和的、如同旋律般的能量流。陆仁在间隙消失前的那一瞬穿过最后一道折叠面，双脚落在那座半透明的结晶岛屿上。

林清音紧随其后。薛冰儿最后一个落地，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重新合拢的折叠层面，轻轻呼出一口气。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