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老城区。
这里是城市里被遗忘的角落。
狭窄的街道,斑驳的墙壁,空中像蜘蛛网一样杂乱交织的电线。
空气里,混合着老旧下水道和各家厨房里飘出的饭菜的味道。
在一栋七层高的,没有电梯的居民楼里。
五楼,一间不足六十平米的两居室。
这里的装修,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
发黄的墙纸,掉漆的木质家具,还有一个嗡嗡作响的老式冰箱。
李淑兰和秦天,就被安置在这里。
这是秦风留给他们最后的“体面”。
也是一座新的,更加真实的牢笼。
没有了安保人员的看守,但他们却比在别墅里时,更加不敢出门。
因为在这里,他们要面对的,是比监视更可怕的东西。
是普通人的,不好奇,不探究,也毫不关心的眼神。
他们从云端跌落,直接砸进了最平凡琐碎的人间烟火里。
这种落差,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们难以忍受。
秦天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那个狭小的次卧里。
他整天躺在床上,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李淑兰则包揽了所有的家务。
她学会了如何使用这个老旧的煤气灶,学会了如何去楼下那个嘈杂的菜市场里,为了一毛钱跟小贩讨价还价。
她不再穿那些名牌的衣服,换上了最普通的棉布衫。
她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和洗洁精里,变得粗糙,红肿。
她曾经精心保养的,价值数万的指甲,早已断裂剥落。
她像一个真正的,为生活所迫的,中年妇女。
这天下午,她刚洗完衣服,正在晾晒。
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
李淑兰的身体一僵。
她擦了擦手,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是秦风。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脚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他看起来,和街上那些普通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无形的气场,让门里的李淑兰,感到呼吸困难。
她的手,放在门把上,却迟迟不敢转动。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儿子。
这个被她鄙夷了二十多年,最后却亲手将她的一切都毁灭掉的儿子。
门外的秦风,很有耐心。
他没有再敲,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许久,李淑兰还是打开了门。
她低着头,不敢看秦风的眼睛。
秦风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