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刘光汉兵攻梁国(中)

赤旗 赵子曰 3091 字 7个月前

耿艾叹道:“阿驹,我实话给你说,徐、兖各部贼的部曲,现下合计何止三二十万!”

“怎么?阿父,比三二十万还多?”

耿艾说道:“徐州之樊崇、力子都两部贼寇合计,我闻之,已达三四十万众!北边的爰曾、刘诩、董次仲三部,新近肆虐河平、乐安、建信等郡,大肆裹挟青壮,声势亦是大张,三部合计,也号称三四十万众;又有河平之迟昭平、徐异卿等响应亦叛,各拥众也有数千、上万!”

——河平,即平原郡;乐安,即济南郡;建信,即千乘郡。

耿纯吃惊地说道:“这般算来,徐、兖,加上青州之贼,已六七十万之众?阿父,探汤侯田况其性耿直,他应当是不会在给朝廷的上书中造假的啊?”

“田况上书是在何时?诸部贼寇之中,特别爰曾、刘诩、董次仲三部的声势大张是近月之事。田况上书的时候,爰曾等可能还没有入寇乐安等郡,声势可能还不如现在这么大。阿驹,退一步说,即便我所闻听到的这些消息,樊崇、爰曾等各拥众三四十万众,其中有水分,可最起码有一点是不假的啊!那便是现盘踞昌邑的刘贼部与现正寇犯我郡的曹贼部!刘贼、曹贼两部在徐、兖现已有之的诸部贼中,称不上是巨贼,他两部贼原先只是力贼帐下的一部贼而已,然饶是如此,刘贼部的部曲现已众达一两万,曹贼部的部曲亦达万余!”

耿艾说道:“阿父,我入济平郡后,在来定陶县的一路上,凡所沿途所经之县邑,我听闻最多的是曹贼的事,刘贼的事我听得不多。我闻之,昌邑城就是曹贼打下来的?我还听说,曹贼似与别贼有所不同,他在戚亭等县,开仓放粮、取田地分与百姓?”

耿艾点了点头,抚摸着胡须,说道:“不错。昌邑便是曹贼打下来的,据从昌邑逃来我郡的士绅言之,在刘宣这个可恨、该死的弑主之徒的内应下,曹贼只用了三千贼兵,便奇袭得陷昌邑。又至於你所说的他在戚亭等县,分粮、分地与百姓,也确有其事。你说得很对,他与别股的贼寇相比,行事的确是有不同。也所以,他尽管部曲不及盘踞昌邑的刘贼众,亦不像刘贼,自称前汉苗裔,东平王之后,举‘光汉’为号,但他此回入寇我郡,我实是如临大敌!”

“刘贼自称汉室东平王之后,举‘光汉’为号,这事儿我听说了。阿父,由此一点,即能看出,此贼差如曹贼,与别部贼似是亦有不同也。”

耿艾说道:“是呀!此贼虽不像曹贼,分粮、分地与百姓,我闻其部贼寇前在鲁郡、近在昌邑,抢掠百姓、为害民间一如别部贼,但他效仿翟让,打出了‘光汉’之旗,和樊崇、爰曾等这些贼寇确然亦是有不同矣。亦正因是,刘宣也才会在昌邑作乱,不惜弑主,响应於他。”

耿纯低下头,琢磨了稍顷,也不知他是在琢磨什么,但很快,他就抬回了头,接着话题,继续说道:“不管怎样吧,阿父,我认为就郡中当前所面对的此个局面言之,曹贼兵围乘氏,自率部入寇成阳,最好的应对之策,实即是阮掾之所提议。郡府万不可当此之时,坐观而已!”

耿艾说道:“阿驹,我身为本郡长吏,本郡百姓皆我之子女也,我岂会不知此理?焉忍坐视我郡生民受害,而竟不出兵救?唯阮原之议固是,刘公所忧亦是啊!不先把刘贼这个‘后顾之忧’排除掉,我现委实暂是无法出兵啊!阿驹,我现无别法,只能还是那句话,且再等等,待阮原把刘贼的打算探明,搞清楚了他究竟是不是要南寇陈定后,咱们再来就此计议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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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打探清楚了刘贼的确是准备南寇陈定,敢问阿父,是何计议?”

耿艾说道:“如打探清楚了,刘贼确是要南寇陈定,我当然是便用阮原之策,遣兵往击曹贼。”

“阿父,既是这般,纯敢有一请!”

耿艾问道:“阿驹,你有何请?”

“纯敢请待阿父遣兵之日,令纯从军。”

耿艾讶然,说道:“你?……阿驹,你要从军去讨曹贼?”

“回阿父的话,是也!”

耿艾说道:“你阿母的病已经好了,你闻得我郡遭贼,你来看看为父也就是了,怎么?你还要从我郡兵往讨曹贼?阿驹,你不回朝了?”

“正要禀与阿父,阿父,这朝廷,我是不想回了!”

耿艾惊诧说道:“阿驹,我送你去长安游学,后又托请,使得朝中任你为纳言士,所为者何?为望你能胜阿父,为我家光宗耀祖!你却怎竟生此念?不回朝中矣?”

“阿父!而下徐、兖起事者众,如阿父所言,已有六七十万众;这次我回巨鹿,我州诸郡,亦是反者遍地,前时我又闻之,荆州讨绿林贼之兵被绿林贼大败。阿父啊,朝廷的昏悖之政,层不出穷,乃至子欲弑父,朝纲早乱,以我观之,本朝的气数怕是已尽!这朝,我还回去作甚?於今之世,鼎革之际也!阿父今治一郡,治下百万之民,纯之愚见,儿子还不如便就留在济平,为阿父佐助,以此一郡、百万之民,观望海内之变,倘遇明主,我父子以郡献之……”

耿艾大惊失色,赶忙离席起身,仓促下,来不及赶到耿纯席边,随手拿起案上的一个漆杯,往他席上砸来,急声阻止他再往下说,说道:“阿驹,噤声!不可胡言!休得乱说!”

这会儿他父子两个虽仍是身在堂上,然堂中早已无人,堂外廊上也静悄悄的,并无任何的吏员、仆隶,再加上耿纯的坐席离耿艾很近,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其实断是不可能有人能听见耿纯刚才说的那些话的。可到底是“大逆不道”之言,耿艾为此惊骇地失态,实属难免。

耿纯闪身,避开了耿艾砸来的漆杯,神色如常,笑着说道:“阿父,纯所言之,凡天下之有识之士,无不已明之事;我父子又是私语,无外人与闻,阿父何震怖如是!”

“阿驹!我知你胆大,你意你胆大至斯!莫再说了,莫再说了。你起来,我父子往回后宅。”到了耿纯席前,耿艾叫他起身,直到这时,耿艾脸上的神色仍是惊魂未定之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