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藏踪,寒夜求生

这枚玉佩,大概率是曹家的旁支子弟,或是效力于曹操的低级军官。此时的曹操,正跟随皇甫嵩、朱儁围剿黄巾,在冀州一带征战,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巨鹿周边,如今已是曹操势力的辐射范围。

沈砚将玉佩攥在手里,玉佩的温润,与他掌心的粗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没有将玉佩丢弃,反而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在这个乱世,一枚带有士族标识的玉佩,或许在将来,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当然,前提是,他能活到那个时候。

就在这时,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却还是被警惕的沈砚捕捉到了。

沈砚的身体瞬间绷紧,手猛地握住腿边的长刀,目光锐利地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冰冷,带着一丝绝境中养成的狠戾,如同蛰伏的豹子,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几声压抑的咳嗽。

沈砚没有出声,只是缓缓将身体贴在石壁上,借着茅草的遮掩,隐藏自己的身形。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片黑暗的树林,手中的长刀握得越来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来者是谁?是官军的搜捕队,还是山林里的盗匪?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缓缓跳动,却异常沉稳。经历过巨鹿城外的生死,他早已不是那个遇事慌乱的普通人,面对未知的危险,冷静,才是最好的武器。

片刻后,一道佝偻的身影,从黑暗的树林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者,约莫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身上穿着一身破烂的布衣,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拐杖,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囊,看起来像是流离失所的流民。

老者走到离石坳数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火塘的方向,眼中带着一丝警惕,也带着一丝渴望温暖的疲惫。

他的目光扫过石坳周围,最终落在了沈砚藏身的茅草旁,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冀州口音:“里面的朋友,老朽只是路过,想借个火暖暖身子,绝无恶意。”

沈砚没有立刻回应,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目光仔细打量着老者。

老者的身形佝偻,脚步虚浮,看起来弱不禁风,身上没有兵器,也没有随从,不像是官军,也不像是盗匪,倒真的像是普通的流民。可在这乱世的山林里,看似无害的人,往往可能藏着最致命的危险。

沈砚沉默了片刻,确定老者身上没有明显的威胁,才缓缓从茅草后走了出来,手中依旧握着长刀,声音冰冷,带着一丝疏离:“此地危险,老人家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老者看到沈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藏身在这里的,会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他的目光扫过沈砚身上的血污,还有他手中的长刀,眼中的警惕又重了几分,却还是缓缓走上前,站在火塘边,不敢靠近沈砚,只是伸出冻得发紫的双手,靠近火苗取暖。

“老朽知道山林危险,可如今巨鹿城外到处都是官军,流民根本无处可去,只能躲进山林里,苟延残喘。”老者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与悲凉,“老朽姓赵,是巨鹿城外的农户,黄巾作乱,官军围剿,家园没了,儿子儿媳也死在了乱军之中,只剩下老朽一个人,四处漂泊。”

沈砚看着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依旧冰冷,保持着警惕。

赵老丈感受到了沈砚的疏离,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烤着双手,嘴里低声呢喃着:“造孽啊,这乱世,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火塘里的火苗,映着一老一小两道身影,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孤寂。

沈砚靠在石边,手中握着长刀,默默看着赵老丈。他能感受到,老者身上没有恶意,那股悲凉与无奈,也不像是伪装出来的。在这个乱世,像赵老丈这样的流民,比比皆是,他们是最无辜的受害者,也是最渺小的存在。

沈砚的心中,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自己尚且自身难保,根本没有能力去同情别人。

赵老丈烤了一会儿手,身体渐渐暖和了些,他回头看了看沈砚,发现沈砚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便笑了笑,从背上的布囊里,拿出一小块干瘪的红薯,递向沈砚:“老朽身上,只有这点东西了,小兄弟若是不嫌弃,就拿去填填肚子吧。”

沈砚看着那一小块干瘪的红薯,摇了摇头,拒绝了:“不必了,我自己有吃的。”

赵老丈也不勉强,将红薯收了回来,自己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石坳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火苗跳动的噼啪声,还有风吹过林叶的呼啸声。

过了许久,赵老丈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小兄弟看起来,像是黄巾的人?”

沈砚的身体微微一僵,手中的长刀紧了紧,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看向赵老丈:“老人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赵老丈感受到了沈砚身上的杀气,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小兄弟莫怪,老朽只是看你身上的血污,还有这山林的方向,随口一说。如今黄巾败了,官军到处搜捕黄巾余孽,小兄弟若是真的是黄巾的人,可得小心些。”

沈砚看着赵老丈,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依旧冰冷。

赵老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的生死,知道这乱世里,每个人都不容易。无论是官军,还是黄巾,最苦的,还是我们这些老百姓。小兄弟年纪轻轻,若是能活下来,还是早点离开冀州吧,去青州,或许还有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