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是那种穿透石料、直指人心的精神气韵。
这是‘幽篁里’的点睛之笔,也是你能否真正迈入大匠之门的第一道考题。”
他顿了顿,看着岁安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庞,语重心长:
“岁安,我们这一行,老家伙们一个个都凋零了。
机器刻出来的东西,工整,但没有魂。
我看重你,不只是你的手艺,更是你手下那股子难得的心性。
别让我失望,也别让这门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在我们这代人手里,只剩下冰冷的复制。”
这番话,像一道沉重的惊雷,又像一把炽烈的火,在岁安心中炸响、燃烧。
他感觉到肩上压下了前所未有的重量,但胸腔里,一股更为汹涌的、名为抱负的火焰,也随之升腾。
“我……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师所托!”
岁安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从那一刻起,岁安的生活重心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他几乎所有清醒的时间,都耗在了那块晚霞红巨石旁。
不再是机械地执行图样,而是真正地思考与创造。
他用手掌感受石料的每一处凹凸与纹理走向,在脑海中反复勾勒、推演、否定、再构建。
他时而对着石头怔怔出神,一两个时辰不动;
时而拿起炭笔,在旁边的石板上飞快地画下灵光一现的线条;
时而又会因为一个细节的把握不住而烦躁地抓乱头发。
清欢依旧每日送来饭菜,依旧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岁安变了。
他的身体还在她眼前,但他的魂,似乎已经钻进了那块冰冷的巨石里。
他看她的时候,眼神时常带着一种未褪的、沉浸在创作世界里的疏离感。
和她说话,也常常心不在焉,“嗯”、“啊”地应付着。
那种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世界,仿佛被这块石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外面那个广阔而充满诱惑的世界,正透过这道口子,向她心爱的岁安招手。
她又开始感到恐慌。
一天傍晚,岁安似乎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关键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