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开案头的守夜记录,指尖停在第三页:王氏这三日以为由,从药房领了三次朱砂、曼陀罗。我屈指敲了敲纸页,去把药房的出库单拿来,再找配药的周婆子问话——她若不肯说,便提提她小儿子上个月在赌坊欠的三十两银子。
春桃眼睛一亮:小姐高明!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环佩叮当声。
我抬眼,见裴玉笙掀帘进来,身后跟着个梳双螺髻的小丫鬟,手里还提着个锦食盒。
清棠。裴玉笙坐下时,裙角扫过我的衣袖,我娘说你近日心绪不宁,让我送些桂花糕来。她的丫鬟将食盒打开,甜香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沉水香飘出来。
那丫鬟突然小声道:裴姑娘,方才苏姑娘的丫鬟来借香料,说苏姑娘昨夜梦魇,直喊沈夫人站在床头
我捏着茶盏的手一顿:苏晚晚梦魇?
是啊。丫鬟没察觉我的异样,接着道,苏姑娘说梦到您母亲穿着素衣,指着她骂谁毁我簪,谁偿命,醒了之后浑身是汗,连妆都哭花了......
春桃在我脚边轻轻踢了踢我的鞋尖。
我垂眸,见她朝我使了个眼色——苏晚晚的熏香,怕也是王氏那批含毒的。
玉笙,你这丫鬟说话真有意思。我笑着给裴玉笙添茶,不如让她去我房里挑两支香,就当谢礼?
裴玉笙会意,挥挥手:小菊,跟着沈姑娘的丫鬟去挑吧。
小菊刚出门,春桃就凑过来:小姐,苏晚晚住在东厢房,她房里的熏香炉我昨儿打扫过,和佛堂的香炉一个样式!
我指尖敲了敲桌案,心里的线团终于理出个头绪:王氏把掺了毒的香分成两份,一份烧在佛堂,让府里的人冤魂;一份送给苏晚晚,让她冤魂索命——若苏晚晚疯了,罪名自然扣在我头上;若我不辩,克母灾星的名声便坐实了。
好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春桃,去把药房封了。我起身整理衣襟,再让沈福带两个护院,把配药的周婆子请到听雪阁来。
周婆子被押进来时,膝盖直打颤。
我把银簪往她面前一放,她盯着发黑的针尖,跪了:沈姑娘饶命!
是王夫人让我这么做的!
她说香要够烈,梦才够真,还说只要事成,我小儿子的债她替我还......
王夫人可提过苏晚晚?我弯腰盯着她的眼睛。
周婆子抖得像筛糠:提了!
她说苏姑娘是外室女,最容易招邪祟,把香送给她,她准得做噩梦......
我捏着周婆子的供词,让春桃去请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