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清从旁听席站起,他抱在怀里的铜镜匣雕着云雷纹,指节因用力泛白。下官以太常秘法制了录影录声之器,若这算妖术,那太常三百年来记录的雅乐,岂非全是邪音?他掀开匣盖,镜面突然泛起涟漪,红绡的身影从中浮起——第一次排练时她踉跄撞向我,魏九缩在廊角摸银子;第二次她脚尖偏了三分,正对着梅园青石的裂纹;第三次她攥着银子的手在抖,喉结动了又动,最终把钱塞进袖中。
堂下炸开一片抽气声。
卖菜的老妇拍着大腿:那不是前日在城隍庙卖艺的姑娘吗?说书先生敲着醒木:原来崔家那泼天富贵,是拿人命换的!
我扶着案几站起,染梅裙扫过青砖的凉意顺着裙角爬上来。崔夫人说这是幻术。我盯着她发间晃动的红玛瑙,那我问你——为何每次排练,红绡都停在我三步之外?我屈指敲了敲案几,相府正厅门槛高五寸,三步外恰好是香案,若真要撞我,该再近些。
崔氏的脸白了半分。
为何她脚尖偏斜的角度,与梅园青石纹路完全吻合?我指向红绡,那石头缝里,藏着你给魏九的密信。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金护甲在腕间勒出红痕。
为何你给的银子,是五两,不是十两?我提高声音,因为你算准了红绡娘的药钱,五两刚够抓三副药,不够救命——你要的从来不是我失仪,是要她娘死,让她变成没退路的刀!
不是的!崔氏尖叫着扑过来,被衙役拦在堂下,我给的是十两!
是她私吞了......
我娘,上月死了。
红绡的声音像块碎玉,砸在喧嚣的堂内。
她跪在青砖上,木簪掉在脚边,发丝散下来遮住半张脸:我跳了三次舞,三次都按她说的做。
可她只给了五两,说等事成再补。
我求她先给药钱,她笑我贱命也配讲条件她重重叩首,额头撞在砖上的闷响让堂内鸦雀无声,我不是刺客,我是被逼的刀。
可今天,我不再是她的刀了。
我们,也曾被流言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