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你恨的不是我,是你没被爱过的命

我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脚底下是沈府偏院的青砖。

那是林修远的童年。

他缩在角落的夹竹桃下,怀里抱着个面色惨白的妇人。

妇人的裙裾浸透了血,像朵被踩烂的红牡丹,她手里攥着枚玉佩,刻着个字——是我母亲当年给贴身侍女的信物,因那侍女总说这字像春天的花。

贱婢也配用嫡脉的玉?老夫人的声音像块冰,堕胎焚尸,别脏了院子。

小修远突然扑过去,指甲抠住老夫人的绣鞋:阿娘没偷!

是表姑娘塞给她的!他被家丁拎着后领甩出去,撞在青石板上,怀里的妇人摔在他脚边,血从她身下漫开,在青砖缝里蜿蜒成小蛇。

他哭着去抓那枚玉佩,指尖沾了血,把字抹得模糊,倒像是。

阿娘...他把脸贴在妇人胸口,阿娘你看,我拿到了,我拿到棠了...

梦境突然扭曲,夹竹桃的影子变成了织机的骨架。

成年的林修远跪在火焰中央,怀里抱着那幅烧焦的《棠雪图》,他的脸在火里忽明忽暗,左脸的刺青被烧得卷了边,露出底下狰狞的疤痕。

你来了。他抬头时,眼泪混着烟灰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我就知道你会来,你是干净的,只有你能懂我...

我往前走了两步,火舌舔过我的裙角,却不觉得烫。你恨的不是我。我说,声音像穿过火焰的风,你恨的是没人抱过你,没人在你摔碎时蹲下来捡,没人告诉你阿娘没死,她的血不是脏东西

他猛地站起来,怀里的画掉在火里,你懂什么?!

你生下来就有相府的天,有嫡女的命,你知不知道我在柴房里闻了三年尸臭?

知不知道我数着更漏等天亮,就为看一眼你绣楼的窗纸?!

我知道。我伸手,指尖碰到他额角的血痕,所以你把刻进骨头里,把我的脸绣进血里,你以为这样就能把阿娘的血、把你自己的疼,全缝进我身体里。

可你缝错了——我轻轻扯下他颈间的玉坠,那是当年那枚,被他用金线重新串过,你要缝的,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千疮百孔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