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张屠户跪在我门前时,我才想起他也为过我糖

忆娘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像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要斩断执念,得给他句新真话——不是原谅,不是责骂,是让他能接着活的真话。

我指尖浸入凉水,凉意顺着血脉往上窜。

张屠户的目光黏在我脸上,像块化不开的糖。

我望着水面里他扭曲的倒影,忽然想起小芽说过的予慰之谎——有时候真话比谎言更能救人。

张伯,你说你杀了妻。我开口,声音稳得像块压舱石,可你知道她最后梦见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什么?

她梦见你给她梳头。我盯着水面,看见波纹里浮起模糊的影子——是个穿蓝布衫的妇人,发间插着支木簪,像年轻时那样,你拿着木梳,笑着说:老张,明天别杀猪了,咱们开个豆腐坊吧。

张屠户的喉结动了动,手慢慢抬起来,指尖在水面上虚虚碰了碰。

陶碗里的水突然荡开涟漪,我分明看见那妇人的脸清晰起来:丹凤眼,嘴角有颗痦子,正是他总挂在肉摊柱子上的那张褪色画像。

秀芬...他哑着嗓子喊,眼泪大颗大颗砸进碗里,搅碎了倒影,秀芬她...她真这么说?

她托梦给我了。我握住他发抖的手,你不是凶手,张伯。

你是病了,现在病好了。

该去做她梦里盼你做的事。

小芽不知何时捧来个红布包,我接过来,里面是张地契:西街拐角的铺面,我让人收拾干净了。

明天你就去支豆腐磨,往后谁要提那夜的事,你就说:我老婆托梦让我卖豆腐,没空听废话。

他颤抖着接过地契,突然俯身给我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的血蹭在我鞋面上:三小姐...三小姐大恩,老张做牛做马...

做豆腐就行。我笑着打断他,豆汁儿要熬得浓些,我让小芽去买。

他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块焦黑的木牌,木牌边缘还沾着烧过的痕迹:对了...那晚我杀人前,梦里有个女人说:你说出来,就不痛了。

她指着这牌子,说去找它,真相就在火里...我醒了才发现,这牌子在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