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顶的风停了。
蜕骨姑的身影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她在彻底消散前,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挺复杂,有点像是在看一个出师的徒弟,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走向刑场的死囚。
“真正的执笔,不在于你怎么改命。”她的声音飘飘渺渺,像灰尘一样落在地上,“而在于给那些没路走的人,一个选择的权利。这才是你那破系统的终极奥义,傻丫头。”
说完,她散了。
识海崩塌,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
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寒漪馆那熟悉的雕花窗棂,窗外雪落无声,屋里炭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个火星子。
我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湿透了。
忆娘趴在桌边睡得正香,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
桌案上,压着一封刚送进来的密信。
信封上的火漆还没拆,但我知道那是谁送的——兵部尚书,那个老狐狸想把顾昭珩骗回京城,来个瓮中捉鳖。
信的内容很简单,邀顾昭珩三日后入京,商议“迎归”之事,也就是给靖王平反。
要是以前,我肯定得想办法把信截下来,或者搞个假的换掉。
但现在。
我拿起桌上的狼毫笔,蘸了蘸有些干涸的墨汁。
手很稳,没有半点颤抖。
我直接拆了信,在信纸的最末端,那行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下面,添了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西岭雪深,勿信驿马。”
这八个字写上去,就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块石头。
原本白纸黑字的信纸突然扭曲了一下,仿佛这一行字本身就带着某种不可违抗的意志。
就在这时候,脑海里那个陪伴了我许久的系统提示音响了。
但这次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电子音,而是一声极低的悲鸣,像是机器断电前的最后一声叹息。
【系统休眠。】
然后是一片死寂。连那种平时若有若无的电流声都消失了。
我放下笔,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突然笑了。
那笑容映在窗户纸上,有点冷,也有点狂。
“青鸾,”我对着虚空,轻声念出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名字,“你的剧本演完了。现在,轮到我来写你的结局了。”
我推开门,寒风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
心渊塔顶的那套蝶纹心铠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它正贴在我的灵魂上,微微发烫。
碎息那小鬼还没敲钟,这说明真正的硬仗,才刚开始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