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与他的初遇。
相府的梅林,大雪纷飞,我被下人刁难,跌在雪地里,是他伸手将我扶起,替我拂去发间的落雪,眼底的温柔,能融了漫天的冰雪。那是我们故事的开端,是所有执念的起点,是他刻在魂里,最清晰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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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他说出这四个字,眼底却只有茫然,像是记得这个场景,却记不清场景里的人,记不清那份心动,记不清,那个在梅雪之中,与他相遇的女子,究竟是谁。
他忘了。
他真的忘了。
褪色姑从檐角飞身而下,素衣翻飞,落在我身侧,她将一枚褪色的玉简,塞进我的掌心。玉简冰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都是金瞳转墨的印记,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他每褪一分金,便失一日忆。今日,忘的是初遇的梅林落雪。明日,便会忘大婚的红烛高堂。后日,他便会忘了你们所有的过往,忘了你为他断执,忘了你为他渡忆,到最后,连你是谁,他都会彻底忘记。”
玉简上的纹路,刺得我的掌心生疼。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痛得喘不过气,指尖都在颤抖,那是一种极致的惶恐,是我断了“怕失去他”的执念后,第一次生出的慌乱。我不怕他被操控,不怕他与我为敌,不怕青鸾始祖的戾气,我怕的,是他清醒了,却忘了我。
怕他眼底的清明里,再也没有我的模样。
怕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沈清棠这个名字。
可我不能慌。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剧痛,指尖抚过青砖上的归契符,目光落在顾昭珩的身上,一字一句,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也带着能穿透神魂的执念:“顾昭珩,你听着。”
他的瞳孔骤缩,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这声音唤醒,又像是被这执念牵引。
我抬手,将那枚锈蚀的铜簪,狠狠插进归契符的符眼。
铜簪入符,金光骤亮。
池底的淤泥记忆,原主的临终执念,还有我与他的过往,在这一刻,轰然涌入顾昭珩的神魂。那些被他遗忘的,被他封存的,被青鸾抹去的,尽数翻涌而出,最清晰的那一幕,狠狠砸进他的脑海。
那是相府的后园,假山深处,一个隐蔽的山洞里。
原主跳池之前,曾将一尊木雕,藏在了那里。那木雕,是顾昭珩幼时亲手刻的,不过巴掌大小,刻着一只青鸾,鸾尾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珩”字。原主将木雕藏在山洞里,是想让他日后寻到,是想让他知道,她从未怨过他,从未恨过他。
那木雕,是原主的执念,也是他的念想,是能将他即将消散的记忆,彻底钉住的根。
我高喝出声,声音震彻长街,也震进他的神魂深处:“顾昭珩!去假山!找木雕!”
话音落,顾昭珩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眼底,依旧是茫然,依旧是困惑,依旧记不起我是谁,记不起梅林的初遇,记不起大婚的誓言。可他的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像是被刻在骨血里的本能牵引,像是被魂念深处的执念驱使,他踉跄着转身,朝着相府后园的方向,狂奔而去。
玄金的衣袍在风里翻飞,他的脚步虚浮,神魂还在虚弱,可他的背影,却无比坚定,像是只要找到那尊木雕,就能找到自己的根,就能找到那份被遗忘的执念。
褪色姑站在我身侧,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惋惜,有无奈,也有一丝释然:“他忘了你,却记得听你的话。他忘了所有的过往,却唯独记得,你的话,是他的归处。”
这份执念,入骨,入魂,入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