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七月!1937年7月!
苏锦娘心头剧震!他们在太湖深处那诡谲的历险,竟不知外界日月流转,转眼已是数月过去!而七月……她猛地想起在离开沪市前,报馆收到的那些语焉不详、却暗藏紧张的电文,关于华北、关于卢桥……
“老丈,近来……可有什么大事发生?”她强压着心悸问道。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北边……打起来了。听说东瀛人在东北方动了枪炮,这仗……怕是免不了喽。镇上这几天人心惶惶,有点门路的都在往南边跑了。”
小主,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战争爆发的消息,苏锦娘依旧感到一阵眩晕。烽火,终究还是燃起来了。沪市呢?租界呢?报馆呢?那些昔日的同事、朋友……他们此刻如何?
巨大的时代洪流,以这样一种突兀而残酷的方式,撞入了他们刚刚脱离绝境的个人命运之中。
她定了定神,向老者道了谢,带着众人匆匆赶往镇东的陈氏医馆。
陈郎中是个面容清癯、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见到阿勇的伤势,也是吃了一惊。他仔细检查后,面色凝重:“这位兄弟伤势极重,失血过多,内腑受损,臂骨碎裂……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老夫只能尽力施救,先稳住伤势,清除淤血,但这断臂……能否保住,要看天意和他自身的造化了。”
苏锦娘将身上仅存的几块银元和一些首饰尽数掏出:“请郎中务必尽力,银钱不够,我日后定当补上。”
陈郎中看了看他们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苏锦娘坚定的眼神,摆了摆手:“先救人要紧。这兵荒马乱的,钱财都是身外物。”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便在菱湖镇暂时安顿下来。苏锦娘典当了最后一件像样的首饰,租下了医馆后院两间简陋的厢房。船老大和两名船工伤势较轻,帮忙照料阿勇和处理杂务。
苏锦娘则开始利用一切机会打听外界的消息。她去了镇上的茶馆,听了些南来北往的零星传闻;又找到镇公所外张贴告示的地方,看到了政府发布的抗战宣言和动员令。战争的阴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笼罩整个华国。沪市的局势也日益紧张,东瀛兵频繁挑衅,大战一触即发。
她坐在医馆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望着手中那枚自沈逸尘消散处拾起的、布满裂痕的青鳞引,心中百感交集。沈逸尘与婉清的故事,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时代巨浪,冲撞到了历史的角落。个人的爱恨情仇,在民族的存亡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坚韧。
几天后,阿勇的伤势在陈郎中的精心治疗和苏锦娘的照料下,终于稳定下来。高烧退了,断臂处虽然依旧狰狞,但总算没有恶化,甚至隐约有了一丝极微弱的愈合迹象。陈郎中也啧啧称奇,认为是他体质异于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