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城墙根往城外走,朝阳越升越高,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三条追逐的鱼。路边的野草上还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像撒了一地的碎钻。虎娃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喊:“师父!李姐姐!快点呀!”
走到城外三里地时,空气渐渐凉了下来。原本该被朝阳晒得暖洋洋的草地,竟透着一股沁骨的阴寒,草叶上的露珠迟迟不化,摸上去冰凉刺骨。葛正皱了皱眉,怀里的古籍又开始发烫,这次比之前更甚,像是要烧穿他的衣襟。
“不对劲。”李婷停下脚步,红嫁衣突然无风自动,裙摆微微扬起,将周围的寒气挡在外面。她望向远处的镇灵司旧址,那里被一片浓淡不均的白雾笼罩,雾气在阳光下翻滚,像一锅煮沸的粥,又像某种活物在缓缓呼吸。
虎娃的铜镜突然从怀里滑出来,“当啷”一声掉在草地上。镜面朝上,映出的却不是天空,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雾气里隐约有黑影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听得人后颈发麻。
葛正弯腰捡起铜镜,入手一片冰凉,镜面上的黑影突然清晰起来——那是无数只扭曲的手,从雾气里伸出来,指甲乌黑尖利,正朝着镜面外抓挠,仿佛要从镜中爬出来。他心头一跳,反手将铜镜塞进虎娃怀里:“别看!”
话音刚落,远处的白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腐臭飘过来,像打翻了的胭脂水粉铺,甜腻中带着腥臭,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葛正捂住口鼻,却见白雾中缓缓走出几个身影,衣衫褴褛,面色青灰,眼眶空洞洞的,正是昨夜在幽冥城见过的阴兵!
“跑!”葛正低喝一声,拽起李婷的手就往回跑,虎娃紧随其后,小短腿跑得飞快,怀里的铜镜“咚咚”直响。阴兵的嘶吼声在身后响起,拖着长长的尾音,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三人慌不择路地冲进一片树林,树枝划破了葛正的胳膊,却没感觉到疼。李婷的红嫁衣被树枝勾住,发出“刺啦”一声轻响,她却顾不上心疼,只是紧紧攥着葛正的手,掌心全是冷汗。虎娃跑得小脸通红,却死死抱着铜镜,嘴里念叨着:“师父别怕,铜镜会保护我们的。”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嘶吼声渐渐消失,三人才瘫坐在一棵老槐树下喘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铜钱。葛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古籍,纸页已经凉了下来,却不知何时翻开了一页,上面用朱砂画着一幅残缺的阵法图,标注着“七星镇魂阵”,阵眼位置恰好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镇灵司旧址。
“看来这地方非去不可了。”葛正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隐隐觉得,这半卷古籍,这镇灵司,或许与他的身世,与祖父的失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婷靠在树上缓气,红嫁衣沾了不少泥土草屑,却依旧难掩风华。她看着葛正手里的古籍,轻声说:“我祖母说过,二十年前镇上确实发生过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听说死了好多人,官府查了半天也没查出眉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虎娃突然指着古籍上的阵法图:“师父,这图上的星星,和铜镜里的一样!”少年的声音带着惊喜,刚才的恐惧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葛正凑近一看,果然见阵法图上的七星位置,与铜镜映出的星图隐隐相合。他心头一动,将古籍上的残图与记忆中祖父留下的旧木箱上的纹样对比,竟发现有几分相似。二十年前的大火,神秘的镇灵司,祖父的失踪,这一切像散落的珠子,终于被这半卷古籍串了起来。
“走,去看看。”葛正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阳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平日里的嬉皮笑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
三人再次出发,这次走得格外小心。虎娃将铜镜紧紧抱在怀里,镜面偶尔闪过微光,提醒他们避开藏有阴气的草丛。李婷的红嫁衣成了最好的预警,只要靠近阴气重的地方,裙摆就会轻轻颤动。葛正怀里的古籍则像个指南针,总能在他们犹豫时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指引方向。
越靠近镇灵司旧址,空气就越发阴冷。原本该生机勃勃的草地变得枯黄萧瑟,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剩下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像谁在低声哭泣。旧址入口处立着一块断裂的石碑,上面“镇灵司”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却依旧透着一股威严,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辉煌。
走进旧址,满目疮痍。断墙残垣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只只蛰伏的巨兽。地上散落着生锈的兵器、破碎的瓦片,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骨头,白森森的,在草丛中若隐若现。虎娃吓得躲在葛正身后,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偷看,小手紧紧抓着葛正的衣角。
“别怕,有师父在。”葛正轻声安慰,心里却也有些发毛。这里的阴气比幽冥城外围还要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仿佛二十年前的屠杀就发生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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