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驿馆中却是一片清冷。

韩清宴并未点燃太多烛火,只留了一盏孤灯在案头。他独自一人站在敞开的轩窗前,晚风带着凉意吹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默然仰望着浩瀚的夜空。

繁星点点,银河璀璨,那热闹是属于别人的。

弘文馆内的欢声笑语、暖阁中的觥筹交错、顾曦柚被众人环绕的明媚笑靥……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与此刻驿馆的寂静清冷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他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眸里,映着天穹的星子,却泛不起丝毫暖意,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孤寂。

脚步声轻轻响起,墨韵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手中捧着一封封缄简单的信函,低声道:“殿下,苍岚国那边……来信了。”

韩清宴没有立刻回头,依旧静默地望了星空片刻,才缓缓转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接过那封信。信封入手轻薄,上面只有寥寥数字,连称谓都显得格外公事化和疏离。

他拆开火漆,展开信纸。信上的字迹算不得工整,内容更是简短得近乎敷衍:

“清宴,闻汝于瑀国比试已毕。国中近日正忙于修缮东宫偏殿,事务繁杂,无暇他顾。汝可暂留瑀国,待宫中修缮事毕,再行安排归期。不必急于返程。”

信上甚至连一个正式的落款印章都欠奉,只有内务司一个寻常的批文印记。

修缮东宫偏殿?

韩清宴的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丝洞悉一切的冰凉嘲讽。

这理由找得何其蹩脚,不过是因为他是不受重视、甚至连生母都已不在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所谓的“修缮宫殿”,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实质是无人愿意费心安排他的归程,甚至可能……无人期待他的归来。将他这个“麻烦”暂时丢在瑀国,眼不见为净。

墨韵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着韩清宴的神色,见他久久不语,只是垂眸看着那薄薄的信纸,忍不住心疼又愤懑地低唤了一声:“殿下……”

韩清宴却仿佛没有听见。他将信纸慢慢折好,动作不见丝毫慌乱或怒气,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稳。那双深邃的眼眸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可能翻涌的所有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不属于他的热闹夜空。缓缓开口: “知道了。”他淡淡地说,“那就……再等等吧。”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那小小的身影立在窗前,在清冷的月光和稀疏的灯影下,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驿馆之外,京城的万家灯火与天际星辰交相辉映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早已习惯了寒冷与孤寂。

墨韵看着自家殿下那单薄而挺直的背影,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懑,压低声音道:“殿下!他们怎么能这样!修缮东宫偏殿?这算什么理由!分明就是……”

他想说“分明就是不把您当回事”,可这话太伤人了,他说不出口,只能哽在喉咙里,替韩清宴感到无比委屈。

“墨韵。”韩清宴轻声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不必多言。”

他转过身,将那张信纸随手放在灯烛上,火苗瞬间蹿起,吞噬了那寥寥数语,也映亮了他沉静无波的侧脸。“屋里有些闷,陪我出去走走吧。”

“是,殿下。”墨韵连忙应声,取来一件稍厚些的外袍为韩清宴披上。

主仆二人悄然离开了清冷的驿馆,融入了京城的夜市之中。

与驿馆的孤寂截然不同,夜晚的京城仿佛刚刚苏醒。

长街上灯火如昼,人流如织。各式各样的灯笼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酒楼茶肆里传来阵阵喧哗与丝竹之声,小贩们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杂耍艺人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充满烟火气的繁华乐章。

墨韵看着这热闹景象,心情稍微松快了些,忍不住指着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想逗韩清宴开心。

韩清宴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喧嚣,虽未言语,但紧绷的唇角似乎柔和了些许。

半个时辰前,宴会结束,皇后本欲让五个年轻人去御花园继续赏玩夜色,但顾曦柚却觉得宫墙之内虽美,终究少了些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