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曦柚走到她身边,也在毯子上坐下,没有靠太近,保持着一个礼貌而舒适的距离。他没有立刻开口劝慰,只是安静地陪着。
过了许久,依慕才低声说:“曦柚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很傻?那么容易就相信了一个骗子,还为他顶撞父王母后,顶撞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自我怀疑与挫败感。
顾曦柚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前世和奶奶一起看的那部老电视剧——《薛平贵与王宝钏》。奶奶一边看一边叹气,说这姑娘太傻,为了个男人苦守寒窑十八年,最后只得了个虚名。
他清了清嗓子,用讲故事的语调缓缓道:“公主,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是……我从前看过的一部老戏文,叫《薛平贵与王宝钏》。”
依慕微微侧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好奇。
“戏文里说,有个相府千金王宝钏,长得美,家世好,是京城第一美人。”顾曦柚的声音很柔和,“她在抛绣球招亲时,遇到了穷书生薛平贵。薛平贵虽然穷,但长得俊,嘴又甜,把王宝钏哄得晕头转向。”
“王宝钏不顾父亲反对,执意要嫁薛平贵。她父亲气得要和她断绝关系,她也不在乎,脱下锦衣华服,跟着薛平贵住进了破旧的寒窑。”
依慕的睫毛轻轻颤动。
“薛平贵说,他要从军挣功名,回来风风光光娶她。王宝钏信了,在寒窑里等他。”顾曦柚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叹息,“这一等,就是十八年。”
“十八年里,王宝钏每天挖野菜充饥,冬天冻得手脚生疮,夏天热得汗流浃背。那双原本弹琴作画的手,变得粗糙干裂,布满老茧。她从青春少女,等成了中年妇人。”
依慕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薛平贵呢?”顾曦柚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他在外面立了战功,娶了敌国的代战公主,成了驸马,享尽荣华富贵。
他早就把寒窑里的王宝钏忘了。十八年后他衣锦还乡,路过寒窑时,看见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在挖野菜,竟没认出来那是他妻子。”
依慕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后来王宝钏认出了他,哭着喊他名字。薛平贵这才假惺惺接她回府,给了她一个皇后的名号。”顾曦柚看向依慕,眼神认真,“王宝钏做了十八天皇后,就病死了。
她苦等十八年,挖了十八年野菜,最后只换来十八天的虚名。而薛平贵呢?继续做他的驸马,没多久就娶了新妾。”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依慕轻声问:“曦柚哥哥……你说这个故事,是想告诉我,我也像王宝钏一样傻,差点赔上一生吗?”
“不。”顾曦柚摇头,桃花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我想告诉你的是——公主,你比王宝钏幸运,也比她聪明。”
依慕愣住。
“王宝钏苦守十八年才看清薛平贵的真面目,为此赔上了一生的青春和幸福。”
顾曦柚的声音轻柔而坚定,“而你,只用了三个月就清醒了。你在最关键的时候及时悬崖勒马,保住了自己公主的尊严,保住了父王母后的疼爱,保住了未来无限的可能。”
他顿了顿,继续说:“公主,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遇人不淑,而是在看清真相后还执迷不悟。王宝钏的悲剧,不是因为她遇上了薛平贵,而是因为她明明有机会回头,却选择了一错再错。”
“但你不一样。”顾曦柚看着依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在赌坊里当众揭穿阿达木,说出那番话时,就已经和王宝钏完全不同了。
你没有沉浸在受害者的情绪里自怨自艾,而是选择了站起来,用公主的威严告诉所有人——你不好骗,你不软弱,你敢爱敢恨,也敢断敢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