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希望粉碎

他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仿佛吞咽着无形的砂石,忽然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膝盖磕出令人心酸的闷响。

“娘……”他的声音嘶哑,像是破旧风箱挤出的最后一点气息,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孩儿无用……孩儿……没能拿到去瑀国留学的名额……名额……早就定了别人了……”

时间回到两个时辰之前——

林砚疏怀揣着恩师赵世明夫子亲笔所书的推荐信,来到了气势恢宏、守卫森严的天枢院门口。

他理了理干净却磨损得泛白的衣襟,深吸一口带着早秋寒意的空气,走向守门的披甲卫兵。

“站住!何人?何事?”卫兵铠甲鲜明,眼神锐利,语气带着公门人惯有的审视与不耐。

林砚疏恭敬地躬身,姿态不卑不亢,从怀里取出小心保护的信封。

信封是廉价的青纸,封口处仔细地糊着,上面盖着赵夫子那方小小的、刻着“世明谨封”四字的私章,朱砂印泥颜色已有些暗淡。

“这位军爷,烦请通禀一声,学子林砚疏,受国子监赵世明夫子所托,有紧要之事求见 司学丞周大人。

此乃赵夫子亲笔荐书,事关赴瑀留学荐录,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他话语清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那洗得发白的青衫和肘部的补丁上停留了一瞬,又瞥了眼那方寒酸的小印,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但终究是涉及留学荐录和赵夫子,他没敢太过怠慢,接过信,语气依旧冷淡:“等着。” 转身进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典簿厅内,檀香袅袅,书架环立,透着文牍机构的肃穆与权威。

身着从五品官服、面容白皙精明的司学丞周廷正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案后,手中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一本册子,烫金封面上赫然是“赴瑀留学荐录名册”。他右手边,还摊开放着另一本材质稍逊的名册。

他手中那本,最新一页上,墨迹簇新,工整誊写的名字是“苏言蹊”,字迹华丽。

而旁边那本摊开的名册上,对应的位置,原本用清俊小楷写着的名字——“林砚疏”,已被一道朱笔粗鲁地划去,旁边批了个小小的“汰”字。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一位穿着浅绿色官袍、面容谨慎的中年官员——掌管文籍档案的典簿王录事 躬身进来。

行礼后低声道:“周大人,下官已按您的吩咐,将苏公子的新档案全部整理妥当。包括那份拟定有苏公子名字的留学荐录名单,以及重新誊写、评语优异的历年成绩单,均已密封,递呈御前了。

陛下也已过目用印,可正式行文,将全套档案转递瑀国弘文馆备案。” 他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安排妥当、天经地义的公事。

周廷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放下手中名册,指节在“苏言蹊”三个字上得意地轻叩了两下:“嗯,王录事办事,本官向来放心。

此事关乎两国学子交流体面,更关乎苏相颜面,务必周全。”

他声音压低,眼神里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厉色,“记住,所有经手之人,口风要紧。苏公子原先那些‘不合时宜’的试卷、草稿,包括某些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申诉文书,务必处理得干干净净,片纸不留。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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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放心,下官晓得轻重,绝无半点痕迹可寻。” 王录事垂首,声音更低了。

就在此时,门外卫兵高声禀报:“大人,门外有一名叫林砚疏的学子,持国子监赵世明夫子荐书,说有要事求见大人!”

周廷和王录事对视一眼,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换上了被打扰的不悦与一丝警惕。

周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悦地看向王录事,语气带着责问:“怎么回事?王录事,

赵世明那边你不是亲自去‘知会’过了吗?怎么这姓林的小子还跑到天枢院来闹?难道赵世明那个老顽固没把话给他说明白?”

王录事脸上顿时浮起尴尬与恼火,连忙躬身:“回大人,下官确已当面告知赵世明!可那老学究……当场就变了脸色,

说什么此非为国选材之道、如此行事,恐令天下寒士齿冷,言辞激烈,差点与下官争执起来!

若非下官抬出大人您和苏丞相的威仪,暗示他自身前程与国子监清誉皆系于此,他恐怕真要不管不顾了!

此番这林砚疏前来,定是那赵世明心有不甘,暗中怂恿指使,想借这学子之口再来搅扰!”

“哼!冥顽不灵!”周廷冷哼一声,端起青瓷茶盏,用杯盖慢悠悠撇着浮沫,语气充满鄙夷,“赵世明这老匹夫,读圣贤书读得脑子都迂了!

若非先帝当年赞过他学问扎实,陛下又顾念旧情,他哪还有资格在国子监对着学生高谈阔论?早该卷铺盖回他那穷乡僻壤啃红薯去了!”

他放下茶盏,挥挥手,像驱赶苍蝇般不耐烦,“罢了,王录事,你亲自去,把那小子打发走。

要怪,就怪他自己命贱,没托生在富贵门庭。学问?策论?呵,在这帝京城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穷书生的学问!没有家世根基垫着,再好也不过是纸上谈兵,也想觊觎留学镀金这等青云梯?痴人说梦!”

王录事面露一丝犹豫,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大人,那林砚疏……下官核查旧档时,确实看过他近年的课业文章与岁考策论,言之有物,逻辑缜密,常有新思。

连几位以严格着称的博士都曾批注嘉许。其才学,在同期学子中确属翘楚,若真按章程‘择优’……就这样打发了,是否……”

“翘楚?”周廷直接打断,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王录事,你是不是在这典簿厅待久了,也沾染了书呆子气?

这天下,有才学的人多了去了!但‘才’要为‘用’,才算是才。他林砚疏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