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炉火生得很旺。
谢清言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春草刚熬好的安神汤。
她没有像一般的闺阁少女那样,因为环境的脏乱或病人的疯癫而掩鼻。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布裙,袖口挽起,露出半截皓腕,动作稳健地搅动着汤勺。
“喝吧。”
她将勺子递到苏母嘴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安定感。
苏母虽然神志不清,但在这种强大的气场下,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乖乖张嘴,咽下了苦涩的药汁。
小七缩在角落里,眼睛肿得像桃核。她看着这一幕,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这几天,对她来说像做梦一样。就在她以为天要塌下来的时候,谢掌柜出现了。
她不仅带来了神医,给了一大笔钱,甚至这几天,她每天都会亲自过来。
她不怎么说话,但只要她往那儿一坐,小七就觉得,那个破了洞的天,好像被人补上了。
父亲身亡后,这个家就逐渐变得支离破碎,如今母亲也……
小七本来不敢想象未来的日子,但谢掌柜来了,仿佛神明带来的一束光——
“别哭了。”
谢清言喂完最后一口药,用帕子给苏母擦了擦嘴角,头也没回地说道。
“眼泪救不了你娘,也报不了仇。”
她站起身,将空碗递给小七。
“去把碗洗了。然后,烧水,给你娘擦身。再把院子里的草拔了。”
“人活着,得有点精气神。你这院子看着就像没人住的鬼屋,晦气。财神爷路过都要绕道走。”
小七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头,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是!掌柜的!我这就去!”
谢清言看着小七忙碌起来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这孩子,韧性不错。像我年轻刚创业那会儿,哭完了,还得爬起来接着干。
在她看来,忙碌是治疗创伤最好的良药。
入夜,苏母再次陷入了半梦半醒的呓语中。
这一次,或许是神医的药起了效,她的呓语不再是单纯的尖叫,而是断断续续的,带有画面的碎片。
谢清言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本账册,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每一个字。
“……不想……不想去……”
苏母的手在空中乱抓,像是要抓住什么即将逝去的东西。
“……那是给……给上面的……”
“……不能动……那是……那是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