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演冷汗直流,不住拿眼讨饶——老大,你是影帝,我不争了。
崇祯满足地挺起了身子。目光又扫向刚才叫得最响的几人,“方才力主死战的几位爱卿,尔等忠义之心,天日可表,可愿为朕分忧,亲临战阵否?”
“噗通!”
被点名的光时亨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臣……臣一介书生,实……实不知兵啊陛下!”
他声音带着哭腔,方才的“刚烈”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惶恐。
“陛下!”
都给事中张缙彦一看也没谁了,只得战战兢兢出列,“非是臣等不愿效死,实乃……实乃兵饷、器械,无一足备!库银空虚,士卒饥疲,此时若浪战,恐……恐非万全之策……”
“哦?”崇祯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弧,“方才众卿言道,即便赤手空拳,亦要扬我天朝国威。如今,却又要与朕谈‘万全之策’?”
正话反话都让你们说了!崇祯恨得直咬牙。
他不再看那些筛糠般的臣子,目光投向殿外惨淡的天空,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与嘲弄:
“说战的是你们,不能战的也是你们。”
“言和,便是秦桧;主战,却要万全。”
“朕,倒想问问,”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积郁了十七年的愤懑与无力,“这大明的江山,这朕的朝廷,究竟该如何是好?!”
死寂。
比刚才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大臣深埋着头,无人敢应。那堵用言语堆砌的“气节长城”,在“责任”二字的轻触下,轰然倒塌,只剩一地狼藉的私心与怯懦。
现实的冰冷,终于浇灭了“政治正确”的虚火。没有必胜的把握,没有充足的粮饷,更没有愿意承担身败名裂、战败族诛风险的傻子。主战是喊给别人听的忠义牌坊,一旦需要自己用身家性命去砌,所有人都现了原形。
崇祯看着这满殿匍匐的脊背,心中一片悲凉。他得到了预料中的结果,也彻底坚定了他的判断。
良久,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阵风,却吹散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传旨,”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难得的镇定,“着礼部、兵部,会同内阁,详议与虏……议和条款。”
“拟个章程,再来见朕。”
“退朝。”
这一刻,历史的讽刺达到了顶峰:不是他们选择了议和,而是除了议和,他们已经无路可走。 而这“无路可走”的绝境,正是由他们每一个人共同铸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