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城西废弃工厂。
胡尚锋把车停在厂区深处的一栋仓库后面,这里是他和顾溟约定的“老地方”。
仓库门虚掩着,胡尚锋推开门,里面很暗,只有高处的小窗户透进几缕夕阳的余晖。
“顾溟?”他低声唤道。
角落里,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胡尚锋打开手电,光束照过去,当他看清顾溟的样子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的……你的左半身……”
“恢复了。”顾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胡尚锋感到陌生,“至少外表恢复了。”
他走到光线下,胡尚锋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左臂、左腿、左半边脸,晶体完全消失了,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隐山的治疗起作用了?”
“不是治疗。”顾溟摇头,“是变化。墨心长老说过,蚀化的表现形式不止一种。我可能……进入了新的阶段。”
他简单描述了刚才的经历——晶体剥落、恢复外表、新出现的能力、味觉退化和情感稀释。
胡尚锋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拿出一个便携式的灵智检测仪,这是姜砚知改进过的型号,精度比市面上的高很多。
“别动。”他把检测仪的探头贴在顾溟的额头。
屏幕上的数字飞快跳动,最后稳定在一个数值上:
蚀化程度:72.3%
灵智纯度:41.7%(正常蚀印者基准值60%-80%)
能量波动类型:混合型(人类灵智/虚源侵蚀/未知变体)
胡尚锋盯着那行“未知变体”,眉头紧锁。
“你的蚀化程度没有降低,反而……”他顿了顿,“灵智纯度下降了这么多,说明你的灵魂结构正在被改变,而且这个‘未知变体’……姜砚知必须给你做详细检查。”
“先回去。”顾溟说,“时间不多了。”
…………
回到安全屋,姜砚知和刘瑞已经在等他们。
当顾溟走进房间时,刘瑞的眼睛瞪得老大:“老顾!你……你好了?”
“只是看起来好了。”顾溟说。
姜砚知立刻行动起来,她从工作箱里拿出更精密的仪器,让顾溟坐在椅子上,开始全身扫描。
各种探头贴在顾溟的额头、胸口、手腕,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刘瑞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看着顾溟平静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以前的顾溟虽然也冷静,但眼神里会有温度,会有情绪。
现在的顾溟……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什么都看不清。
“主公。”
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刘瑞脑海中响起。是关羽将魂。
刘瑞在意识里回应:“关将军?”
“顾小友状态怪异。”关羽的声音带着警惕,“贫道感应其魂,发现……有‘双影’重叠。一影为人魂,清澈但渐弱;另一影非人,浑浊而渐强,二者正在缓慢融合,如墨滴入水。”
刘瑞心中一紧:“融合的结果呢?”
“不知。”关羽沉声道,“但若人魂被彻底吞噬,则此子将不再是人,然此过程极慢,尚有转圆之机。”
这时,姜砚知结束了检测。她盯着屏幕上的分析结果,脸色很不好看。
“胡队的初步判断是对的。”她调出一个三维的人体模型投影,模型显示顾溟的身体结构,“外表完全正常,皮肤、肌肉、骨骼的扫描结果都在健康范围内,但是——”
她切换到能量层面视图。
顾溟的身体轮廓被染成淡蓝色,那是正常人类灵智的底色。
但在那淡蓝之中,左半身的位置,盘踞着一团深紫色的、不断蠕动的能量结构,那结构没有实体边界,而是像烟雾一样渗透在每一个细胞里,与正常的灵智交织、缠绕、缓慢地……替代。
“蚀化能量内敛了。”姜砚知指着那团深紫色,“它不再试图改变你的身体物质结构,转而直接侵蚀你的灵魂和能量本源,这更危险,因为一旦爆发,可能直接从内部瓦解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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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顾溟:“而且你的灵魂结构数据显示……你的人性锚点在缓慢松动,情感模块的反应阈值提高了37%,共情能力下降了21%。这不是心理问题,是生理层面的改变——你的大脑和灵魂正在被‘调整’,以适应非人的存在方式。”
房间里一片寂静。
顾溟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点了点头,说:“至少我现在看起来正常,可以更方便行动,墨心长老给的三个遗迹,我们必须去,这是她指出的唯一可能路径。”
“可是顾哥,”刘瑞忍不住开口,“你的身体……”
“时间不多了。”顾溟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月掩血星还有48小时。陆闻野传递的信息说‘钥匙齐聚,仪式启’,我们手上有第一块钥匙碎片,但远远不够,必须找到其他碎片,或者找到干扰仪式的方法。”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胡尚锋立刻警戒地握住了腰间的枪柄。但门打开后,走进来的是汐月。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看到房间里的众人,她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顾溟身上。
口罩滑落。
汐月的眼睛睁大了,嘴唇微微张开,她盯着顾溟的左半身,盯着那张完整的、没有任何晶体痕迹的脸。
下一秒,她冲了过去。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就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她扑进顾溟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顾溟……顾溟……”
声音带着哽咽,眼泪迅速浸湿了顾溟胸前的衣料。
顾溟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手,似乎是想要回抱她,但动作有些迟疑。最终,他的手轻轻落在汐月的背上,拍了拍。
动作很轻,很克制。
汐月感觉到了,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顾溟的脸。
她看到他的眼睛,那双她熟悉的、总是藏着温柔和挣扎的眼睛,此刻像蒙上了一层薄雾,他看着她,但眼神里的温度……淡了。
“你……”汐月的声音颤抖,“你真的……好了吗?”
“外表恢复了。”顾溟说,语气很温和,但那种温和里缺少了某种东西,“蚀化还在继续,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汐月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她盯着顾溟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不管怎样……回来就好。”
但她悄悄握紧了拳头,闭上眼,集中精神,手腕上的灵智稳定手环发出微弱的蓝光,帮助她平复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