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
姜砚知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尖叫,背景音是键盘敲击到近乎破碎的响声。
“门内能量读数达到临界点!要么他们切断脉络,要么记忆吞噬者完全降临!没有第三种可能!”
旧剧场地下大厅里,胡尚锋吐掉嘴里的血沫,他的右臂被一只怨念造物撕开了一道口子,但他只是简单用布条缠紧,换了左手持枪。
“听见了吗?”他冲身边还在战斗的人吼道,“三十秒!再撑三十秒!”
刘瑞那边,三才阵的光芒已经开始黯淡。
关羽的虚影变得半透明,青龙偃月刀挥动时不再有雷霆之声,张飞的虚影更是摇晃不定,豹头环眼的怒容都模糊了。
“庞统先生!”刘瑞喘着粗气,“还能撑多久?”
“最多二十息。”庞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疲惫,“主公,做好撤退准备。若门内失败……”
“不会失败的。”刘瑞打断他,眼神倔强,“顾溟哥他们……不会失败。”
寒鸦小队已经退到了大厅边缘,五个队员,三个带伤,一个昏迷。
寒鸦自己左肩中了一枪,不是灯塔部队打的,是流弹,来自女将军下令推进的装甲车。
“寒鸦队长!”一个队员喊道,“他们要冲进来了!”
大厅入口处,灯塔的黑色装甲车撞碎了最后一道障碍,车顶的重机枪旋转,对准了还站在大厅中央的胡尚锋和刘瑞。
扩音器里传来女将军冰冷的声音:“最后十秒,撤离,或者一起死。”
胡尚锋没有回头,他盯着那扇已经开始崩裂的门,门上的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
那只由眼睛构成的手,已经伸出了三分之二。
“五。”
“四。”
胡尚锋握紧枪。
“三。”
刘瑞咬紧牙关。
“二——”
门内。
三条脉络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记忆洪流像决堤的江河般冲向三人。
那不是单纯的冲击,是无数记忆、情绪、执念的混合体,每一道洪流都足以让普通蚀印者瞬间疯狂。
汐月站在“过去”脉络前,那些记忆碎片已经不再是画面,而是声音,直接钻进脑海的声音。
“救我……我不想死……”
“为什么选我?我什么都没做错……”
“孩子……我的孩子……”
“妈妈……好痛……”
那是跨越数十年的哭喊,来自无数被牺牲、被遗忘、被当做实验品、被当做代价的人。
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碎的共鸣。
汐月的眼泪流下来,混着鼻血滴在灰色的“地面”上。
“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在颤抖,“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们……”
一个碎片撞进她的意识,那是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在哭,母亲在哄,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窗外有穿着制服的人在靠近,下一秒画面就断了,只剩下婴儿的哭声。
“为什么……”汐月握紧拳头,“凭什么……你们要被牺牲……”
她没有答案。没有人有答案。
手腕上的因果丝线已经绷紧到极限。
那些连接着顾溟、胡尚锋、刘瑞、姜砚知的锚点在疯狂闪烁,像风暴中的灯塔,她能感觉到,每一条线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汐月!”顾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准备好了吗?”
汐月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血和泪。
“嗯。”她说。
她抬起右手。
手腕上的因果丝线开始缠绕、编织,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张半透明的卡片,那是【因果之线·剥离】的进阶形态,她自己领悟的,还没来得及命名。
卡片在她手中旋转,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她将灵智注入其中,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快速流失。
“以因果为线,”她轻声念道,“剥离罪恶,铭记苦难。”
卡片消散,化作无数根细密的白色丝线,像蛛网般张开,扑向“过去”脉络的节点。
丝线切入脉络的瞬间,那些哭喊声突然变得清晰。
“你是谁?”
“你能救我们吗?”
“告诉我们……我们为什么必须死……”
汐月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不能救你们。”她对着那些声音说,“但我可以记住你们,我会让更多人知道——你们存在过,你们不该被遗忘。”
丝线收紧。
脉络开始断裂。
汐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海中破碎,是记忆的剥离,她看到一些画面在变淡,小时候和父母去过的公园,中学时同桌的笑脸,第一次见到顾溟时他的表情……
“不……不要……”她咬牙,拼命想要留住那些记忆。
但【因果之线·剥离】的本质就是“代价交换”,要切断脉络,就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对她来说,代价就是记忆。
脉络断裂的瞬间,汐月七窍同时流血。
她软软地倒下,但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她用最后的力量做了一件事,将手腕上所有的因果丝线,所有的锚点,全部凝聚成一点,打入自己的意识深处。
小主,
那是一个最简单的锚:
“顾溟……重要的人……”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
顾溟站在“现在”脉络前。
他的情况更糟。
暗红色的晶体已经蔓延到了左肩,还在往胸口延伸。
蚀化率在他眼前疯狂跳动,79%、80%、81%……左眼瞳孔深处,暗金色的纹路已经覆盖了整个虹膜,那只眼睛看到的景象开始扭曲。
但他顾不上这些。
因为“现在”脉络中涌出的,是更直接、更尖锐的痛苦。
战争,炮火中倒塌的房屋,孩子抱着母亲的尸体哭泣。
贫困,瘦骨嶙峋的手伸向垃圾桶,翻找着可以果腹的东西。
背叛,并肩作战的战友突然调转枪口,子弹穿过胸膛时错愕的眼神。
绝望,站在高楼边缘的人,回头看了一眼世界,然后纵身一跃。
所有这些画面,所有这些情绪,都像刀子一样刺进顾溟的意识,他不是在看,是在经历,短暂地、破碎地经历每一个瞬间的痛苦。
“啊……”他单膝跪地,晶体化的左手撑在灰色的“地面”上。
【心绪穿刺之视】和【命途歧路之视】两张卡片的效果还在持续,但灵智已经濒临枯竭。
他能看到脉络的节点,能看到最脆弱的连接点,但他现在连抬起手都困难。
“顾溟。”
父亲的声音又响起了,那个残影再次浮现。
“站起来。”父亲说,声音平静但有力,“你不是一个人。”
“爸……”顾溟抬起头,左眼的晶体纹路疯狂闪烁,“我……撑不住了……”
“你能。”父亲看着他,“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因为外面还有人等你回去。”
残影指向汐月的方向,虽然隔着雾气看不清,但顾溟知道她在那里。
“那个女孩,她相信你。”父亲说,“你的队友,他们相信你,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顾溟咬牙,重新站起来。
晶体化的左手按在脉络节点上,暗红色的晶体开始与脉络融合,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拖入更深的记忆洪流。
就在这时,脉络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选择。
画面一:切断脉络,记忆吞噬者核心被破坏,门关闭,城市得救。
但所有因此被掩盖的罪行,灯塔的人体实验、清道夫的暗杀、无数无辜者的牺牲,将随着记忆吞噬者的死亡而永远埋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