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广陵闻言,眉角猛地向上一挑,眼底的沉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然锋芒,他猛地抬手一拍面前的案几,“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案上的茶盏微微颤动,声音陡然抬高,带着不容置喙的怒意与决绝:“大闹一场又如何?祁远洲是我叶家的管家,跟着我叶家出生入死几十年年,绝不能就这么白死!”
他肩头的伤口被这剧烈动作牵扯,传来一阵钻心的锐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浑然不顾,指尖重重点在案上,语气里满是凛然正气:“让知安去,为祁远洲讨一个公道,为我叶家讨一个说法!更要给那个晕头转向的皇帝老儿,好好敲敲警钟!”
宋三微微顿首,心中已然明了叶广陵的打算。
话音刚落,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眉峰微蹙,语气沉了几分,补充道:“你也去。京洲鱼龙混杂,朝堂暗流涌动,知安性子刚直,难免会冲动行事,绝不能让他再出差错。”
宋三闻言,心头一凛,当即拱手躬身,语气铿锵领命:“属下遵命!”
叶广陵望着他紧绷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暖意,缓声道:“你不必太过忧心家事,我已托心腹之人,将你的女儿送去了大炎的明远书院。那里学风醇厚,远离纷争,她在那里,可安心读书治学,免受颠沛之苦。”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宋三耳边,他浑身一震,先前紧绷的身躯瞬间松懈,随即“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哽咽,满是赤诚与感激:“多谢叶相再造之恩!属下无以为报,此生定追随叶相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出身寒微,女儿便是他的软肋。这些人一直潜伏在暗哨之内,为叶广陵做内应,很少与家人相伴,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女儿的安危。
叶广陵此举,不仅解了他的后顾之忧,更给了他女儿一个安稳的未来,这份恩情,于他而言,重逾千斤。
叶广陵见状,不顾肩头伤口的剧痛,缓缓撑着榻沿起身,伸出单手,稳稳扶起跪在地上的宋三,指尖微微用力,朗声道:“起来吧,不必谢我。要谢,就谢知安那孩子。”
宋三想起那日假死前,叶知安的叮嘱:“小孩子年纪小,正是启蒙的时候。一定要送她上私塾,多读点书。”
眼眶竟也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