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像你,眼睛像你。”
如今那双像她的眼睛,正对着暖阁内再也无法醒来的人一声声喊着娘。
可娘再也不回应了。
段明诚抱紧儿子,将脸埋在昌哥儿小小的肩膀上,放声痛哭起来。
大人压抑的呜咽混着孩子的啼哭,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在场众人心上。
郭氏不再挣扎,瘫在林楚悦和林楚柔怀中,看着女婿和外孙,眼中的恨意渐渐被泪水淹没。
暖阁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冬日白昼短,酉时刚至,黑夜如墨般倾洒下来。
慧郡王府各处挂起的白灯笼,一盏盏被点亮,惨白的光映着随风飘动的白幡,显得格外凄清。
昌哥儿哭累了,窝在段明诚怀里迷迷糊糊睡着了,小脸上泪痕未干,偶尔还抽噎一下。
慧郡王妃被丫鬟搀扶回自己院子,她不敢待在此处,恐郭氏又发疯对她撕打,也害怕儿子就此对她生怨。
林楚悦和林楚柔姐妹俩沉默地站在暖阁门口,三姐夫郝乐山得到消息也匆匆赶过来,此时正和大哥林瑾瑜一起随慧郡王府众人商讨事宜。
安阳侯府的三位舅爷、舅母不多时也到了,郭氏见着娘家人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如雨般簌簌落下。
方才那场癫狂的厮打耗尽了她的力气,也撕碎了她几十年维持的体面端庄。
此刻她发髻散乱,衣衫凌乱,哪里还有半点丞相夫人的模样?
可没人敢说什么,丧女之痛,足以让最端庄的妇人变成疯子。
林敬与三位舅爷——郭氏的兄长郭善、次兄郭亭、三兄郭智,站在回廊下低声说着什么。
郭善沉着脸:“……崇之,仪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敬,字崇之。
“自然不会。”林敬声音极冷,“但现在,先把仪儿的后事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