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8章 她递来的咖啡没有加糖

谍影之江城 清风辰辰 2716 字 1个月前

夏晚星记得那个晚上。大四毕业前夕,她父亲牺牲的第四个年头。她喝了三罐啤酒,靠在宿舍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操场上零零星星的跑步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苏蔓坐在她旁边,什么都没问,只是陪着她一瓶一瓶地喝。后来她哭了,哭得很丑,苏蔓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说,哭吧,反正我又不会说出去。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现在苏蔓坐在她对面,怀里没有猫,手里没有啤酒,连笑容都不再是十年前那个笑容了。

“我记得。”夏晚星说。她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咖啡凉了,苦味更重了,但她还是咽了下去,“我那时候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苏蔓看着她,没有说话。猫咖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萨克斯的旋律慵懒而悠长,像是某个夏日午后被拉长的影子。阳光在她们之间的桌面上移动了一寸,照在苏蔓的咖啡杯沿上,反射出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晚星。”苏蔓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如果有人拿你最在乎的东西威胁你,你会怎么办?”

夏晚星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咖啡杯是纸的,她的指力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那要看,”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那个‘最在乎的东西’是什么。”

“是一个人。”苏蔓说。她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了一遍又一遍,画的好像是个“弟”字。“一个你明知道自己保护不了、但就是没办法放弃的人。”

夏晚星的心脏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她看着苏蔓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在桌上画圈的手指,看着她指甲上涂了一半掉了一半的透明指甲油——苏蔓从来不涂指甲油,唯一一次涂是因为弟弟说想看她涂,她就去超市买了一瓶最便宜的,涂得坑坑洼洼的。

“苏蔓,”夏晚星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稳,“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你知道的,不管什么事,我都会——”

“我知道。”苏蔓打断她。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像是脸部肌肉的一次抽搐,“我知道你会帮我。所以我才不敢告诉你。”

她站起来,把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包挎到肩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夏晚星叫住她,又像是在给自己留最后一点反悔的时间。

“晚星,我今天约你出来,其实是想跟你好好喝一杯咖啡。”苏蔓站在桌边,低头看着还坐着的夏晚星,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表情藏在阴影里,“我没有什么新朋友。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你记住这个,就够了。”

她弯下腰,把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小包独立包装的手冲咖啡,包装袋上印着一只卡通猫,和这家猫咖的logo一样。

“我买了店里的咖啡豆,磨好了给你装了一包。你不是说办公室的速溶咖啡难喝吗?试试这个,少放水,浓一点更好喝。”

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快到她推开猫咖玻璃门的时候,门铃响了一声就停了。她米白色的背影穿过街道,在人行道上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处那棵梧桐树后面。猫咖里,音乐还在放,猫咪还在叫,咖啡香还在空气里飘着。夏晚星坐在原地,面前摆着两杯没喝完的咖啡,一包手冲咖啡豆,和一只跳到苏蔓座位上去舔自己尾巴的猫。

她把插在衬衫口袋里的那支签字笔拿出来,放在桌上,按了一下笔帽。

录音结束。时长:四十二分钟。核心内容:没有。

苏蔓没有套取任何情报,没有打探任何与沈知言行程有关的信息,甚至连“最近有没有新项目”这种边缘问题都没有问。这和她最近几次接触夏晚星时的行为模式完全不符——之前每一次见面,苏蔓都会有意无意地问起沈知言的近况,“那个住院还在看论文的怪人”就是她上上周用来打开话题的引子。

但今天,她一个关于工作的问题都没有问。

唯一涉及敏感领域的,是那句——“如果有人拿你最在乎的东西威胁你,你会怎么办?”

夏晚星闭上眼睛,把苏蔓刚才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在脑海里一格一格地回放。她的眼神,她手指画圈的动作,她站起来时故意避开的对视。她不是在套情报。她是在求救。用一种极其隐蔽的、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懂的方式求救。

“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

这句话不是告别。是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最后一次把手伸出水面。

夏晚星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她的手指在通讯录上滑过,停在“陆峥”的名字上,按下去。

电话响了整整七声才接通。

“喂。”陆峥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报纸翻阅的沙沙声,应该是在报社。

“是我。”夏晚星的声音很平静,但握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苏蔓刚才约我见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