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杳在星穹书殿深处,近乎自虐般地度过了整整两个月。
日与夜在书殿永恒的星尘微光下失去了意义,她以一种近乎贪婪与自我惩罚般决绝的速度,吞噬着星魔族乃至整个魔族六千年来积累的一切。
从最基础的星辰感应,星轨占卜,到从魔族如何在圣魔大陆扎根扩张的隐秘历史,到历代星魔神对自身力量来源,对那片失落故乡的零星记载,文字冲刷着她混乱痛苦的心神,起初,那些关于门笛的画面、关于龙皓晨的眼眸、关于魔神皇的态度,关于韩羽的一切,总会在阅读间隙,猝不及防地窜出,让她手指发颤,不得不停下来,死死咬住嘴唇,直到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才能强行将注意力拉回那些艰涩的古文之上。
渐渐地,那些尖锐的痛苦仿佛被这无休止的阅读与思考所麻痹,她的大脑被无数知识所填满,沉甸甸的,却也空荡荡的,再没有多余的空间去盛放那些让她窒息的感情。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痛苦挣扎,再到如今,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沉静。
瓦沙克再次踏入书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的女儿,穿着一身深蓝袍服,静静地坐在那座书山中央,银蓝色的长发不再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她手里捧着一卷星图,侧脸在头顶悬浮的星尘微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仿佛一尊用冰雪雕琢而成的塑像。
瓦沙克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感受着从女儿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不再是外放的恨意与癫狂,也不再是强装的恭顺与疏离,而是一种内敛的,将一切波澜都沉淀到最深处的的平静。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两个月了。心静下来了吗?”
雾杳似乎并未被他的突然出现惊扰,她缓缓合上手中的古老星图。
“是,父亲。”
她回答,声音有些低哑,那是长时间未曾好好说话留下的痕迹,但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瓦沙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虽被陛下钦点为星魔神继承人,但至今,还未曾得到星魔族传承之冕的正式认可,算不得真正的继承者。”
他顿了顿,继续道:
“如今,你心既已静,有些事,便该去面对,去完成了。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