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薛定谔的猫(七)

“勇气可嘉,医生。”男人缓缓说道,“但威胁,需要实力支撑。你以为,在你打开盒盖、指定死因、到叠加态开始的这短暂瞬间……我的‘客人’,会给你完成仪式的机会吗?”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做出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姿态。那副亮起的手套,显然不仅仅是防御,更可能蕴含着某种瞬间爆发的攻击或控制能力。他在赌,赌自己的速度和“异器”的威力,能在莉娜完成“使用”前,打断她,或者至少,大幅降低她成功的概率。

致命的对峙。

莉娜的额头渗出冷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她能感觉到音乐盒在掌心微微发烫,那股冰冷的、空洞的脉动,似乎因为眼前这个强大“生命”的威胁,而变得略微……活跃起来?它在渴望被使用?渴望“裁决”这个强大的目标?

她该怎么办?真的打开吗?可他说得对,自己动作太慢,很可能在完成前就被干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嗡————!!!”

一阵截然不同的、更加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急速传来!同时,公寓楼外的街道上,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旋转的蓝白色强光,透过破碎的窗户,将客厅内映照得一片惨白!

并非警车或普通救护车的声音。这声音更具穿透力和压迫感。

男人战术目镜上,似乎有新的数据急速滚动。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虽然隔着墙壁看不见,但他显然通过某种设备感知到了外面的变化。

“这么快?!”他低语一声,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意外和凝重。

伊娃手腕上损坏的设备,也在此刻,屏幕挣扎着闪烁了几下,弹出一条简短的加密信息,她只看了一眼,紧绷的神情略微一松,但依旧充满警惕。

是基金会的援军?还是别的什么?

轰鸣声在公寓楼下戛然而止。紧接着,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快速逼近!不止一个人!

男人瞬间判断了局势。外面的不明强援,屋内持有危险神器、随时可能拼命的莉娜,以及虽然受伤但仍有反抗能力的基金会特工……情况已经超出了快速、安静夺取“藏品”的范畴。

“收藏家”讲究效率和风险控制。当夺取成本过高时,撤退也是选项。

他深深看了一眼莉娜手中的音乐盒,又看了一眼窗外蓝白光芒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在伊娃身上。

“看来今晚的舞会,客人有点多。”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施密特医生。记住,‘藏品’很危险,独自保管,对你和你的家人,更危险。”

话音未落,他毫无征兆地向后急退,同时左手蓄能炮对着客厅天花板又是一击!

“轰!”

又是一声闷响,天花板炸开,大片灰尘和碎块落下,暂时遮蔽了视线。等莉娜和伊娃从烟尘中勉强看清时,那个高瘦男人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从破碎的窗口一跃而出,消失在楼外的夜色中。只有夜风呼啸着灌入,带着硝烟和灰尘的味道。

几乎同时,莉娜公寓的门外,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和门锁被暴力破坏的巨响!

“砰!!”

厚重的防盗门向内倒下,重重砸在地上。

刺目的白光手电光束射入,将烟尘弥漫、一片狼藉的客厅照得雪亮。几个穿着黑色全覆盖式作战服、戴着战术头盔、看不清面目的高大身影,以标准的突击队形迅速涌入,手中的武器造型奇特,并非常规枪械,枪口闪烁着淡蓝色的能量光晕。他们瞬间占据了客厅各个角落,武器指向所有可能藏匿敌人的位置。

“安全!”

“清场!”

“发现合作者与本部外勤!外勤受伤!”

一个明显是领头的人,头盔面罩扫过受伤的伊娃和瘫坐在地、紧抱着音乐盒、惊魂未定的莉娜,迅速做出判断。他抬手做了几个手势,其他人立刻分出两人去检查窗户和外面,一人警戒门口,另一人则快步走到伊娃身边,蹲下开始检查她的伤势,并从腿袋中取出一个注射器模样的东西,迅速给伊娃注射。

“莱曼专员,报告情况。”领头者走到伊娃面前,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金属质感。

伊娃在药物作用下,脸色似乎好了一些,她忍痛快速汇报:“遭遇‘收藏家’高级捕捞者,单人,装备精良,至少持有两件以上高威胁‘异器’。意图武力夺取合作者持有的P-089-Q。发生交火,对方使用能量武器,我力场发生器过载受损,内腑震荡。合作者以神器威慑,逼退对方。对方从窗户撤离,方向东南。”

领头者转头,目光透过面罩,落在莉娜和她怀中紧抱的音乐盒上。那目光似乎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P-089-Q……”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编号,然后对莉娜说道,“施密特女士,我们是基金会快速反应部队‘盾卫’。你现在安全了。请保持冷静,将你手中的物品……暂时交给我方保管,以确保绝对安全。”

他说着,向莉娜伸出了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

莉娜看着眼前这些突然闯入、装备精良、散发着冰冷肃杀气息的“盾卫”,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冰冷而危险的音乐盒,再看向受伤不轻的伊娃……

刚刚从致命的捕捞者手中侥幸逃生,转眼又要面对一群全副武装、目的不明的基金会武装人员,要求她交出唯一的“筹码”……

安全感?刚刚建立的那点脆弱的、基于一纸协议的安全感,在这接踵而至的暴力与混乱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她该相信谁?

她还能相信谁?

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那个生锈的音乐盒,仿佛那是暴风雨中,唯一一块冰冷而残酷的浮木。

客厅里,烟尘缓缓飘落。

破碎的窗外,维也纳的夜色依旧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