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马库斯沉默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P-089-Q目前已被收容在设施的核心保管库,处于多重物理与概念隔离状态,由‘盾卫’部队看守。正在进行初步的非接触性分析,以确认其稳定性和与你之间的‘绑定’残留状态。”他的声音似乎更严肃了一些,“施密特女士,我必须提醒你,即使在收容状态下,神器的代价机制依然可能通过你与它之间残留的‘连接’对你产生潜在影响。这也是为什么需要对你进行密切观察的原因之一。‘代价的累积效应’是真实存在的,我们需要评估你首次使用后,它在你身上留下了怎样的‘印记’。”
印记?莉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除了残留的心悸和那种挥之不去的、仿佛生命被透支了一部分的虚弱感,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明显的“印记”。
“哈里斯队长说……在通过审查后,我可能有机会在监管下临时取用它。”莉娜试探着问,尽管她自己都觉得这希望渺茫。
“那是符合特定条件、且风险评估极低的情况下,一种理论上的可能性。”马库斯的回答证实了她的预感,“目前来看,短期内可能性极低。P-089-Q的风险评级在你使用后,特别是经历了这次未遂的暴力夺取事件后,已经被内部系统临时上调。‘盾卫’和安全部对它的关注度很高。我的建议是,暂时不要考虑再次接触它,而是专注于你自身的恢复,以及……思考如何在新的框架下,为你和你的母亲争取最好的处境。”
新的框架。莉娜听懂了。音乐盒基本已经不属于她了。她现在需要学习的,是如何在基金会的体系内生存,如何利用“合作者”这个身份,为母亲谋取那渺茫的医疗资源。
“伊娃……莱曼专员,她怎么样了?”她换了个问题。
“莱曼专员受了内伤,正在医疗区接受治疗,无生命危险,但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她对你及时拿出神器威慑捕捞者的行为评价很高,认为这显示了你在危机下的应变能力和……保护意愿。”马库斯顿了顿,“这可能会在你的初步评估中成为一个加分项。基金会欣赏冷静、有合作意愿、且懂得利用规则保护自己的合作者。”
这算是一种隐晦的肯定和指导吗?莉娜不确定。但她意识到,在这个白色牢笼里,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反应,甚至每一次心跳和情绪波动,都可能被记录、分析,成为评估她“价值”和“风险”的依据。
“我……需要一些个人时间。”她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可以。房间内有独立的卫生设施,在你左手边墙壁,按压那块颜色稍深的区域即可滑开。里面有基本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一小时后,会有营养剂通过传递口送入。两小时后,安排你与安娜女士的安全通讯。”马库斯说完,声音便消失了,房间重新陷入那种均匀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莉娜按照指示找到了隐藏的卫生间,同样简洁到极致,所有东西都是固定和嵌入式的。她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憔悴、眼窝深陷的脸。不过短短一天多的时间,她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回到主房间,她坐到那张窄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寂静和孤独感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想起莫扎特,不知道索菲亚有没有发现诊所的异常,有没有照顾好它。想起自己公寓的一片狼藉。想起母亲在病床上痛苦的模样。
而现在,她被困在这里,失去自由,失去音乐盒,前途未卜。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逝得异常缓慢。不知过了多久,对面墙壁靠近地板的地方,无声地滑开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小口,一个密封的银色箔袋被推了进来,随后小口关闭。里面是一种无味的糊状营养剂,勉强果腹。
两小时的时间终于耗尽。房间内再次响起马库斯的声音:“施密特女士,安全通讯已准备就绪。请坐好,面对正前方墙壁。通讯将通过加密视频进行,时长五分钟。请注意,不要提及你的具体位置、基金会相关信息,或任何可能被追踪的细节。主要确认安娜女士的安全和当前状况即可。”
莉娜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连忙坐正,紧张地盯着面前空白的墙壁。
墙壁上的一块区域突然变得透明,显示出另一端的影像——那是一间看起来舒适、但显然不是普通医院的单人病房。母亲安娜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一些监控仪器,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神似乎比视频通话时清亮了一些。她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担忧。
“妈妈!”莉娜脱口而出,声音哽咽。
“莉娜?”安娜看到女儿,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眉头紧皱,“天哪,你在哪里?这……这是怎么回事?医院的人突然说需要把我转到更好的地方,然后就来了一队人,用那种……很像救护车但又不是的车把我接到这里。他们说是你安排的,因为你工作上有急事出差了,联系不上,不放心我一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安娜的话速很快,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带着母亲本能的警觉和关切。莉娜看到母亲所处的环境确实比之前医院的普通病房好很多,设备也更先进,旁边还有一位穿着得体护士服的女性静静站着,显然是基金会安排的人。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但母亲的问题却让她难以回答。
“妈,我……我没事,就是最近工作太累,一个紧急的海外学术交流项目,走得急。”莉娜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按照马库斯提示的、事先可能被“润色”过的理由说道,“那边信号不好,所以一直没联系你。我拜托了……一个很有能力的朋友帮忙,给你找了这家更好的私立医院,医疗条件更好,我也能放心些。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疼还是疼,但这里的医生给换了种新药,好像……好像稍微好一点,恶心也没那么厉害了。”安娜说着,但眼神里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她仔细看着屏幕里的女儿,“莉娜,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你的朋友是做什么的?怎么会这么……神通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