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一直没松开。
“我就把朵朵接过来了,那时候我腿还没这么严重,还能干活,在菜市场摆了几年摊,后来腿越来越不行了,摊也摆不了了,就靠退休金过。”
“赵婶,建军牺牲后,部队的定期抚恤金,您领了几年?”
赵婶抬起头看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领了两年,后来就没有了。”
“为什么没有了?”
“说是建军媳妇改嫁了,户口迁走了,手续要重新办,让我去找什么部门什么部门的,我也搞不清楚,跑了两趟,人家说材料不全,让我回去补,我也不知道补什么,后来腿越来越差,也跑不动了,就算了。”
姜如云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赵婶,朵朵是英雄的女儿,她的遗孤身份,从来没有登记过。”
赵婶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朵朵从出生到现在,作为英雄遗孤应该享受的教育补贴,生活补助,医疗优待,一项都没有落实。”
赵婶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赵婶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姜如云没有催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里屋朵朵翻画本的声音,沙沙的,一页一页的。
“你的意思是,朵朵这些年该拿的钱,一分都没拿到?”
“对。”
“教育补贴也没有?”
“没有。”
“医疗呢?”
“也没有。”
赵婶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反复了三次。
她没哭,但嘴唇在抖。
“我跑过的。”赵婶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朵朵她妈改嫁去了外省,我连她嫁到哪了都不知道,上哪去找那个证明?”
赵婶说着,拐杖从桌边滑下来,砸在地上,她没有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