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弱者对强权的本能依附,是将希望寄托于某个“救世主”的惯性思维。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忽然在棚子角落里停住了。
几个孩子正沉默地蹲在那里,正是昨晚用废品组装“梦想维修车”的那一群。
他们没有参与到大人的狂热中,只是安静地摆弄着手里的几颗螺丝。
苏沐雪心中一动,悄然走了过去,蹲下身子,轻声问:“怎么不去那边玩?今天很热闹。”
领头的一个小男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闷闷地说:“他们说,今天是要选‘大人物’,我们小孩子,不够格凑热闹。”
另一个小女孩补充道:“我爸爸说,等会儿凌天叔叔来了,要听他讲话,不能乱跑。”
苏沐雪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这才一夜之间,孩子们眼中那个可以一起玩、一起修东西的“凌天叔叔”,就要变成一个需要仰望、需要听他“讲话”的“大人物”了。
他们在无意识中,用最快的速度复制着旧世界的规则。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打开了战术平板的录音功能,将这段对话完整地录了下来,然后附上一张现场照片,给凌天发了过去。
信息只有一句话:“他们在用你的名义,复制旧规则。”
中午十二点整,当奠基仪式进行到高潮,那位中年负责人正准备邀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上前为奠基石培土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人群后方响起。
“借过,借过,东西有点沉。”
众人回头,只见凌天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藤条筐,像个刚从菜市场回来的家庭主男,慢悠悠地挤过人群。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他径直走到那块水泥奠基碑旁,将筐子“哐当”一声放下,里面装满了大大小小、闪着金属光泽的螺丝钉和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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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凌天蹲下身,从筐里拿起一把大号的活动扳手,对着固定奠基碑底座的几根金属支架,开始“吭哧吭哧”地拧起了螺丝。
“喂!你……你干什么!”那名负责人终于反应过来,脸色涨红地冲上来试图阻拦。
凌天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嘴里还振振有词:“拆屋顶啊。不是说好了不盖顶,家在步履之间么?你们这又是立碑又是划地的,下一步是不是还要砌墙收门票?”
“这……这是议事厅!是我们的象征!”负责人急得满头大汗。
“咔哒”一声,最后一根支架的螺母被拧松。
凌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欠揍的微笑:“你们要建厅堂,可以,我不拦着。但谁想当这个厅堂里的‘老大’,也行,先答应我一件事。”
他环顾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来这片广场扫大街,风雨无阻。什么时候扫满一个月,再来跟我谈谁当老大的事。”
人群瞬间哗然。
“凭什么听你的?”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高声质问,“我们选老大,关你扫大街什么事?那你呢?你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