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争的是一把扳手,”苏沐雪的视线最终落在小胖和瘦猴身上,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陈述,“可这辆车,它记得每一个‘一起干过’的人。”
孩子们彻底沉默了。
小胖手里的扳手仿佛重了千斤,他低着头,偷偷看了一眼同伴们灰扑扑的脸和沾满泥点的裤脚。
中午十二点整,洛璃牵着阿昭的手,像一阵轻快的风飘进了巷子。
她似乎对凝重的气氛视若无睹,脸上挂着一贯的妖娆笑意。
她不提归属权,也不讲大道理,反而变戏法似的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沓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和几支水彩笔:“既然大家都想当‘总工程师’,那光吵架可不行。咱们来玩个新游戏,叫‘愿望竞标’。”
她将一张淡蓝色的便利贴贴在工具箱上,用娟秀的字迹写下:【需求:王奶奶的轮椅链子掉了,急需修理。】
然后她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另一张黄色的便利贴:【报酬:王奶奶珍藏的一本连环画,可借阅三天。】
孩子们先是发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我我我!”一个戴眼镜的男孩抢过笔,“我家灯泡坏了,谁会换,我请他吃一根老冰棍!”
“东街张大爷的三轮车胎没气了,谁有力气去打气,我……我把我攒的玻璃弹珠分他一半!”
不到半个小时,那个原本象征着“权力”的冰冷铁皮工具箱,竟被贴得满满当当,像一棵瞬间开满了五彩花朵的许愿树。
孩子们不再争吵谁该“管”工具,而是热烈地讨论着谁的技术能匹配哪个“愿望订单”。
阿昭踮起脚,郑重地将最后一张画着鬼脸的纸条贴在了最高处:“修好一辆车,就能听凌叔叔讲一个新编的鬼故事。”
下午三点零九分,九尾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缓缓走来。
他看到孩子们正热火朝天地轮流使用工具,争论声早已变成了“你扶稳点”、“这个螺丝得上紧”的商量声。
他欣慰地点点头,翻开那本被他们戏称为《家法典》的《无屋之堂》打印稿,在背面空白处,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笔触,在“步履之间,皆为道场”那条规则下,添上了一句新的注脚:
“器物无主,唯托付者暂持;功成不居,方得流转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