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秋凌晨的雾气有些粘腻,贴在脸上像层还没洗净的油脂。
老陈紧了紧身上那件泛黄的反光背心,盯着眼前这台他用了五年的“老伙计”。
这台型号早该淘汰的扫地机器人,此刻正像一只发了疯的甲壳虫,死命地往马路牙子上撞。
轮毂卷着地上的落叶和泥浆,电机发出令人牙酸的过载尖啸,橡胶轮胎因为空转摩擦冒起了一股焦糊味。
它根本不是坏了乱跑,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头,分明是想翻过这道坎,往那一头的废墟去。
“中了邪了这是……”老陈骂骂咧咧地上去按开关。
咔哒。电源切断。
可那轮子还在转,甚至转得更欢了。
原本显示电量的黑白液晶屏突然闪烁了两下,并不是那种死机的花屏,而是像有人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字。
像素点极其缓慢地拼凑出一行歪歪扭扭的手写体:
“带它回家——丙寅三巡。”
老陈手一抖,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他这才发现机器底部沾着一张东西。
那是一张只有拇指大小的黄纸残片,边缘被烧得焦黑,却没化成灰,反而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吸在电池仓盖上。
那纹路老陈眼熟,昨晚上他在路口给亡人烧纸时,那个年轻的调酒师好像也在附近烧这种奇怪的“符”。
还没等老陈咂摸出味儿来,那机器突然发出一声类似骨骼错位的脆响,甚至把老陈的手指都震麻了。
此时此刻,五公里外的安全屋里,苏沐雪正盯着屏幕上的热点图,脸色比屏幕背景还黑。
“不是黑客入侵。”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语速却慢得可怕,“这些移动的红点……全都是本来应该躺在废品站或者早就断网的老古董。洒水车、井道清淤机,甚至还有那个早已停用的公园绿化喷灌头。”
屏幕上,三百七十一个红点汇聚出的轨迹触目惊心。
它们没有任何网络连接,却像是在某种看不见的引力牵引下,笨拙而坚定地向着七个坐标爬行。
苏沐雪调出三十年前的城市规划老图一叠——那是个巨大的“回”字形,每一条边都精准地压在当年育幼院扩建被废弃的“环院步道”上。
“它们在巡逻。”苏沐雪看着那些缓慢移动的光点,感觉后背窜上一股凉气,“这是三十年前没能完成的最后一班岗。”
而在“夜色”酒吧的地下室,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液体流动的声音。
凌天手里捏着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