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寅锅炉房的空气里全是铁锈和陈年煤渣味,哪怕过了三十年,这股味道还是像钉子一样往鼻孔里钻。
凌天低头,看着左手手腕。
皮肤下的血管正在搏动,那不是正常的生理跳动,更像是有条虫子顺着静脉逆流而上。
一个暗红色的“柒”字,正从皮肉深处往外浮,像刚出炉的烙铁,滋滋冒着热气。
这种烫不是火烧,是有人拿砂纸在骨头上磨。
“叮铃——”
夏语冰脖子上的青铜铃铛突然抽风似的响了一声。
她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把表盘玻璃刮得吱吱作响。
这姑娘脸色煞白,死死按着领口,眼神惊恐地盯着凌天的手腕,像看见了刚爬出来的粽子。
“频率不对。”夏语冰声音发抖,往后缩了一步,差点撞上生锈的闸阀,“432赫兹,这是共振峰值……它要醒了!”
站在门口阴影里的苏沐雪手动了一下。
她右手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那里鼓起一块硬邦邦的轮廓。
她看着凌天,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身体肌肉已经绷紧,这是长期训练出的攻击前兆。
她在等,等那个“柒”字完全成型。
一旦失控,她会毫不犹豫地把凌天这只手——或者这个人,留在这里。
凌天没理她们。
他很渴。手腕越烫,嗓子眼越干。
不管是毒药还是诅咒,对他来说,解决问题的首选方案永远是先润润喉。
他从后腰摸出那只被盘得包浆的不锈钢酒壶,拧开盖子。
“我要是你,就把那玩意儿收起来。”
说话的是焊枪。
这个穿着油污蓝工装、脸上永远像没洗干净的男人,此刻正蹲在已经废弃的炉膛口,手里拿着一把还要生锈的长柄铁勺,在这一口黑乎乎的陶罐里慢慢搅动。
焊枪头也没抬:“这地方的规矩,见火不碰酒。你那酒精一下肚,火气借着酒劲儿窜上来,‘柒’字能把你天灵盖掀了。”
凌天手顿在半空。
酒壶里的二锅头味儿飘了出来。
平时闻着香,但这会儿闻着,手腕上的剧痛竟然真的加剧了几分。
那“柒”字的最后一笔弯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不是普通酒能压的。
凌天鼻翼动了动。
锅炉房虽然满是铁锈味,但焊枪搅动的那个陶罐里,飘出一股很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