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干脆利落地撕下了另一截碍事的长裙下摆,也不嫌地上脏,几步走到那张“酒桌”对面,盘腿坐了下来。
“那我敬你一杯。”她声音里那种惯有的冰渣子味儿彻底化开了,听着有点糯,“敬你不跪天,也不坐那把破椅子。”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那流淌的酒液里蘸了一下,随后在桌面上随手画了一个有些歪扭的盾形符号。
指尖离开桌面的瞬间,那盾符微微闪烁了一下青光。
与此同时,那巨大的丙寅锅炉仿佛回应一般,炉壁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频率竟与那盾符的闪烁完全同步。
不远处的夏语冰正架着三脚架,本来还在疯狂调整焦距,此刻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手机给砸了。
在她那个特制的监测屏幕上,锅炉房的影像正在发生极为诡异的重叠。
上一秒还是满地狼藉的现代废墟,下一秒就变成了火光冲天的古代祭坛,再一眨眼,又似乎是一座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金属堡垒。
这根本不是什么视觉残留。
“这不是选主……这根本不是在选主人!”夏语冰猛地推了推滑落鼻梁的眼镜,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调,“它在同步!它在把所有时间线上的‘此刻’强行捏在一起!它不需要一个发号施令的主人,它在等一个锚点——一个能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又能在那把空椅子的诱惑面前一屁股坐在破凳子上的‘混吝子’!”
“咚——当——”
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突兀地切入。
焊枪不知何时爬到了“酒桌”旁。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只有一身蛮力的汉子,此刻正闭着眼,手里抓着那把大号扳手,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地面。
那节奏极怪,却莫名让人心安。
凌天听着听着,觉得这节奏跟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合上了拍;他对面的苏沐雪呼吸频率也不自觉地调整到了这个节拍;就连夏语冰手机快门的“咔嚓”声,都精准地卡在了每一个落点上。
随着这股韵律的扩散,锅炉四壁上那些狰狞的裂隙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原本从缝隙里渗出的呛人黑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着淡淡槐花香气的白雾。
雾气并不阻隔视线,反而让周围的一切变得柔和。
恍惚间,凌天似乎听到雾里传来了孩童的嬉笑声,还有拨浪鼓清脆的声响,像是百年前这条老街最繁华时的热闹动静。
一直像个雕塑般站在原地的陈建国,此时终于动了。
老头像是梦游一样,步履蹒跚地走向那道蒸汽台阶。
他没有踩上去,只是站在下面,仰头看着那把高高在上的空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