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契主酒醒,疯话成律

这句玩笑话像是被风吹散的烟灰,还没落地,凌天的膝盖就先砸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不是骨头磕碰水泥地的脆响,更像是谁拿着重锤在空心的铁皮桶上狠狠敲了一记。

那团原本还在半空张牙舞爪的银雾,此刻像是找到了宿主的寄生虫,顺着凌天的七窍疯狂倒灌。

但他没法喊疼,因为喉咙里堵满了那些湿滑、冰冷且带着铁锈味的丝线。

银丝不仅钻进了身体,更像是活物般溢出毛孔,在他皮肤表面交织成一张细密的蛛网。

每一根银丝的末端,都诡异地悬浮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人脸,像是无数个微缩的全息投影。

凌天努力睁开眼,视线被这些晃动的面孔切割得支离破碎。

左手边那根丝线上,是个满脸通红的谢顶中年人,正抱着路灯杆子吐得昏天黑地,西装后背开裂的缝隙里,塞着一张被揉烂的解雇通知书;右手边那根,是个缩在出租屋角落吃泡面的年轻人,屏幕上的代码全是红色报错,眼泪掉进面汤里,连个响声都没有;胸口那根最沉,是个光头的小女孩,手里攥着的一把头发,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练习微笑。

这哪里是酒气,分明是这座城市嚼碎了之后吐出来的渣滓。

“原来你们……”凌天喉结艰难地滚动,脖颈上青筋暴起,像是要以此对抗某种巨大的引力。

他猛地张开嘴,不仅没有吐,反而像是个饿极了的野兽,硬生生将那些挂在银丝上哭嚎的面孔,一个个重新“吞”回了肚子里。

声音沙哑得像是撕裂的破布:“一直在我骨头里哭。”

凌天强撑着盘腿坐正,明明身处冰冷的污水坑,他却像坐在夜色酒吧那张高脚凳上一样稳当。

他修长的十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扣,并不是修真者的法印,而是调酒师最经典的雪克手势——拇指紧扣,小指微翘,仿佛手里正握着一只无形的摇壶。

“摇匀……去冰……加点……希望。”

随着他神经质的低语,那七窍流出的银雾竟然真的乖顺起来,化作七条细如发丝的涓流。

这一幕并不神圣,反而透着股诡异的温馨。

那些代表着醉汉悔恨的银丝,被凌天甩向了东边,那里对应着城市里最早的一缕晨光;代表着弃婴寒冷的雾气,被他轻轻一弹,送进了地下室破损的暖气管道口。

苏沐雪原本正死死按着他的肩膀防止他暴走,可就在这一瞬,她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记心窝,整个人瘫软跪倒在地。

因为那一丝银线穿过了她的指缝。

没有上一世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烘烘的、像烤红薯一样的气息。

但这气息里夹杂的记忆碎片,却像海啸一样冲垮了她的防线。

她看到了那个无论春夏秋冬都穿着旧风衣的凌天。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夜,他蹲在中山区的排水沟旁,像个傻子一样,把一张刚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离婚协议书折成了纸船。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船放进脏水里,嘴里嘟囔着:“离了好,离了就是新生活的船票……走吧,别回头。”

画面一转,是在肿瘤医院后门的巷子里。

凌天把几个还没吃完的止痛药空瓶子,一个个塞进流浪猫用旧衣服搭的窝里,一边塞一边傻笑:“这玩意儿劲儿大,疼的时候闻闻味儿,算我分你一半疼。”

苏沐雪的指甲深深抠进了满是泥污的掌心,鲜血渗出来都不觉得疼。

她浑身颤抖,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你他妈……”她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你一直在当这个破城的垃圾桶?你哪是在合成酒,你是在给这群不想活的人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