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脚下去,并没有传来纸张碎裂的脆响。
那张名为“表彰建议书”的红头文件,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被凌天用鞋尖挑起,画出一道并不优雅的抛物线,精准地——也可以说是粗暴地——重新塞回了那个生锈的投递口。
“这种光宗耀祖的好东西,还是留给你们自己擦屁股用吧。”
凌天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子,语气嫌弃得像是在处理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
就在纸页完全没入黑暗的一瞬间,那张吞噬了无数怨气的铁皮嘴里,突然窜出一股无声的金火。
没有烟,也没有热浪,只有纯粹的光,像是有人在铁箱子里点燃了一截属于太阳的骨头。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派出所外墙那些灰白色的瓷砖缝隙里,竟开始渗出粘稠的、温热的琥珀色液体。
那是酒。
浓烈得有些呛人的陈年老酒,顺着严肃的墙面蜿蜒而下,把那冰冷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浸染得像是喝醉了似的,透着一股子摇摇晃晃的人味儿。
监控室的摄像头镜头上,原本清晰锐利的画面迅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无论怎么擦拭,看到的都只有一片朦胧的暖黄。
而在大厅里忙碌的警员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肩膀上一热。
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制服肩章上原本严肃的盾牌徽记,那些银色的丝线竟然自行拆解、重组,在眨眼间变成了一只只展翅欲飞的微型千纸鹤纹路。
“他们……他们在抖?”夏语冰蹲在意见箱旁,手指颤抖地去接墙缝里渗出的酒液。
“怕?”凌天嗤笑一声,从兜里摸出那半截从早餐摊顺来的吸管——那是想自杀的少女插在奶茶里用过的,咬扁的管口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乌火气,“他们不是怕我,他们是怕自己突然想做好人,怕那一瞬间的心软,坏了这一辈子的规矩。”
二楼档案室。
苏沐雪并没有看向窗外那场无声的神迹。
她正专注地盯着手里那张已经断成两截的工牌,那是她体制内身份的最后证明。
“咔哒。”
透明胶带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把碎片拼在一起,粘好,动作细致得像是在修复一件出土文物。
翻过面,她抓起一支记号笔,在那张原本应该印着“严禁私用”的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