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寂没能维持半秒,就被那一阵扑棱棱的纸鹤振翅声给搅得稀碎。
成百上千只纸鹤裹挟着坛口溢出的那团半透明虚影,像是一群闻见腥味的绿头苍蝇,不管不顾地扎向巷尾那盏昏黄的灯泡下。
烟火气混合着油脂滴落炭火的滋滋声瞬间炸开。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那团被纸鹤拽下来的虚影刚一落地,脚后跟还没站稳,身上的半透明光晕就跟变魔术似的褪了个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腰里系着满是油渍的围裙、手里还攥着一大把铁签子的男人。
那眉眼,那神态,甚至连嘴角那颗因为上火冒出来的痘,都跟凌天一模一样。
“五折?你想屁吃呢!”
那个“倒影凌天”猛地把手里的铁签子往桌上一摔,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冲着站在巷子这头的本体唾沫横飞:“那是隔壁老王家倒闭前的含泪大甩卖!这一片的行规,哪怕是亲爹来了,也是七折起步!少一分这炭火钱都不够!”
凌天掏了掏耳朵,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就是那个差点引发城市级灾难的神性倒影?
合着自己内心深处最执着的念头,不是什么得道飞升,而是为了两串腰子的差价跟人脸红脖子粗?
“它是借物化形,正在通过逻辑锚点固化肉身!”
苏沐雪反应最快,她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只见她手腕一翻,一个烟盒大小的黑匣子已经扣在掌心,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红色的启动键。
这是她在那个绝望的未来里,用无数战友的生命换来的经验——对付这种尚未完全成型的概念体,必须用低频声波打乱它的灵子排列。
“嗡——”
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带着令人作呕的低频震荡,笔直地轰向那个还在心疼折扣的倒影。
然而,那个倒影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
“嗝——”
它张开嘴,极其没素质地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一缕混杂着孜然、辣椒面和陈年啤酒发酵味的青烟,顺着它的喉咙慢悠悠地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