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潜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走到赵虎面前,赵虎那条空荡荡的袖子在风中飘荡,脸上满是焦黑和血渍。
“赵虎,你率残部从西门突围。把人带回寿春,交给祖昭。”韩潜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诀别,“见到他,告诉他,北伐大业以后就靠他了。”
赵虎扑通跪下,独臂攥着刀柄撑在地上,眼眶通红:“将军……”
“这是军令。”韩潜转过身,与祖约并肩而立,“走。”
西城门洞开。赵虎率残部数千人冲出西门,向寿春方向奔去。赵军追兵紧咬不放,羯骑的马蹄声已在数百步外。
韩潜和祖约带着最后数百名自愿留下的士卒堵在西门外的一座土桥前。桥面狭窄,只能容三人并行,是天然的断后之地。韩潜命人将桥头的两辆辎车横过来充作掩体,数百人列阵桥头。
赵军前锋追至,桃豹率两千羯骑率先冲到桥前,远远望见桥头那员白发老将按刀而立,身后数百残兵甲胄不全,却无一人后退。
桃豹勒住战马,沉默了片刻,抬手止住身后的骑兵。他与韩潜打了半辈子仗,从雍丘打到寿春,从淮北打到淮南,彼此都老了。
“韩将军。”桃豹在马上遥遥拱手,“你已无路可退。若肯弃刀,桃某以性命担保,天王必以礼相待。”
韩潜扶刀而立,声音沙哑却稳如磐石:“桃将军,韩某追随祖豫州北伐那日便立过誓,只死于阵前,不死于床榻。”
桃豹默然,不再劝说。
石虎的中军赶到。石虎策马立在阵前,望着桥头那数百残兵。他看到了韩潜——白发散乱,浑身浴血,身后那面残破的北伐军旗仍倔强地插在土桥石缝里。石虎眯起眼睛,沉默良久。
“韩潜,祖逖是条汉子,你也是条汉子。”石虎的声音穿过桥头,“你若肯降,寡人封你为征南大将军,食邑万户。”
韩潜没有回答,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刀。身后数百残兵同时拔刀,刀锋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过一片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