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连北班的几个官员也皱起了眉头。
庾冰出列,声音不高却极稳:“陆大夫此言差矣。庾翼与祖昭确有交情,那是并肩作战打出来的。祖昭助庾翼三千套精甲,庾翼回赠马匹铁料,皆以公文报备尚书省,一桩一件有案可查。将此等光明正大的同袍之交比作结党营私,陆大夫,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陆承冷笑:“庾中书与祖昭走得近,朝中谁人不知?庾中书推行的新政,江北可是配合得最积极的。”
庾冰正要反驳,谢裒拄着拐杖出列。他已年过七十,身形佝偻,声音却依旧洪亮:“老臣说两句。祖昭在江北一年,收拢流民数十万,开垦荒田数万顷,兴修水利数十处,减免赋税与民休息。他的政令每一道都抄送尚书省备案,他的军制改革每一笔都写得明明白白。这样的人若算有不臣之心,那什么才算忠臣?”
他的目光扫过周闵和陆承,语气陡然加重:“是你们这些坐在建康城里喝茶混日子、江北百姓死活一概不管的人吗!”
太极殿中鸦雀无声。
这时,司马衍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比怒吼更让人心头发凉。
“诸公。”他将那几份弹劾奏疏拿起来,在手中掂了掂,“朕想请诸位爱卿替朕算一笔账。石虎南侵,是谁烧了靳县八万石粮草?是谁在睢水截了青州粮队?是谁在淮北连破石鉴、段勤、姚弋仲?是谁在石虎退兵之后寸土不让?韩潜殉国、祖约殉国,北伐军两万将士几乎全部殉国于东城,你们谁去东城看过一眼?”
没人回答。
“祖昭在江北施粥分田修城的时候,你们谁给他送过一粒粮食?”
还是没人回答。
“他上书请求减免江北赋税,朕准了。他上书请求加封都督四州军事,朕也准了。为什么?因为江北那个烂摊子,除了他没人愿意接!朕去年在这里问过你们,谁愿意去广陵做太守?可你们有谁站出来说过一声‘臣愿往’?你们当时都低着头,朕记得清清楚楚。现在江北复苏了,粮仓满了,你们便来弹劾祖昭?你们是怕他功高盖主,还是怕江北那块肥肉自己分不到?”
他越说越激,额角青筋微微凸起,手指在案几上用力敲了两下,话锋陡然一转:“朕这几日翻看了各曹报上来的考课实录。户部曹有几个官员虚报税册,被庾中书查出来了,证据确凿。户部侍郎朱景虚报税册,中饱私囊,革职查办。吴郡太守何文侵占民田、私匿佃客,查实后流放交州。会稽郡丞沈充在清查户口时百般阻挠、收受豪强贿赂,即日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