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死人穿衣服,跟给活人穿完全是两码事。身子是沉的,硬的,关节不听使唤。老董婆嘴里念念有词,指挥着齐福:“扶起上身……慢点……把胳膊抬起来,对,别用蛮力……”

齐福的手碰到父亲冰凉梆硬的皮肤,那股子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恐惧和恶心,按照老董婆的指示,一点一点,笨拙却又极其小心地,帮着把贴身的白色棉布寿衣套上。

整个过程,齐福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手抖得厉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父亲身体的重量和僵硬,那是一种毫无生机的、令人绝望的触感。屋外的齐禄,则远远地躲在堂屋,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一步也不敢靠近。

好不容易穿好了里衣,要套外面的棉袍和马褂了。就在这时,也不知是齐福手滑,还是老爷子身子太沉,穿衣袖的时候,胳膊肘猛地磕了一下炕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几乎就在同时,老爷子的眼睛,原本是被老董婆合上的,此刻却猛地睁开了!直勾勾地,没有焦点地,望着屋顶!

“爹!”齐福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老董婆也吓了一跳,但还算镇定,赶紧上前,用手轻轻地将老爷子的眼皮合上,嘴里急促地念叨着:“老爷子消停走,别吓唬孩子,他是孝顺的,给您穿衣裳呢……”

说来也怪,经她这么一念叨,老爷子的眼睛再没睁开。接下来的穿戴,虽然依旧艰难,但总算没再出什么岔子。

寿衣穿好,老爷子穿戴整齐,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面容似乎也安详了一些。

齐福像是打了一场大仗,虚脱般地靠在墙上,脸色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

丧事办完,齐家算是恢复了平静。可怪事,却开始缠上了齐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