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爷爷就病倒了,高烧说明话,总是喊“冰裂了!”“人出来了!”。吃了好几副药也不见好。太奶奶知道这是“吓破了胆”,邪气入体,光吃药不行。
她让家里人赶紧去请屯子西头的霍老爷子。这霍老爷子不是大夫,是个“看水”的。啥叫“看水”呢?就是专门观测江河水文、冰情,也懂些治理水患、安抚水神的土法子,早年间在官府的水利衙门当过差,后来回乡养老。他对松花江这一段的水文地理、老掌故,门儿清。
霍老爷子来了,先看了看太爷爷的情况,又详细问了太爷爷那晚的经过和看到的细节。他捻着胡子,眉头紧锁,半晌才说:“这小子,真是闯了祸了。那无名坟,确实是个镇物,但不是镇一般的淹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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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讲出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
原来,百多年前,这渡口屯所在的江汉子,是个出了名的“吃人漩涡”。不是常规的水流漩涡,而是一种周期性的、古怪的“冰下暗涌”和“地气寒潮”交汇形成的凶地。每隔一些年头,遇到特别寒冷的冬天,江面封冻后,那地方的冰层底下,会莫名其妙地产生极强的吸力和乱流,能把冰面上的人畜,甚至不太结实的船只,生生扯破冰层拽下去,而且尸骨无存。淹死的人一多,怨气凝结,与那地方特殊的水脉、地脉阴气结合,形成了一种类似“风水毒瘤”的东西,不仅继续害人,还影响沿岸气候,导致局部异常寒冷,庄稼不长。
后来,来了一个游方的老道,看出这症结。他说,要治这“冰下阴煞”,不能用寻常镇鬼的法子,因为根子在地脉水气的畸变上。他用了种极特殊,也极冒险的方法。
他让当时的屯民,在“漩涡眼”正对着的岸上,也就是现在无名坟的位置,挖了一个深坑。然后,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副不知名的古人遗骨(据说是位生前杀伐重、煞气也重的将军,或者是一位德行厚重、愿力坚定的修行者遗蜕),用特殊的符咒和法仪处理后,放入一副特制的“阴沉木”匣中,埋入深坑,不起坟头,只立无字碑。这等于在“阴煞”的“气口”上,钉下了一个带着强大肃杀或镇守之力的“桩子”。同时,老道还调整了附近龙王庙的些许方位(这也是后来龙王庙香火虽旺,但庙门从不正对江汉子的缘故),借了一点“龙王爷”的堂皇之气来辅助镇压。
如此一来,以“无名将军(或行者)坟”为镇眼,以龙王庙为呼应,暂时镇住了那“冰下阴煞”,让它沉寂下去,不再主动害人。但代价是,这个镇眼所在的位置,风水极差,终年承受阴风恶浪冲刷,如同一个永远发炎的伤口。那坟里的遗骸,也等于永远在“镇压”岗位上,不得安宁。
“你半夜用活人灯火去照,好比在沉睡的伤口上撒了把盐,”霍老爷子对躺在炕上虚弱的太爷爷说,“惊动了下面被镇压的阴煞,也干扰了镇物本身的气场。所以你会看见冰下异象,那是被短暂激发的煞气显形。你这一病,是沾染了逸散的阴寒煞气。”
“那……那咋办?”太奶奶急得不行,“霍大爷,您可得救救这孩子,还有,那镇物会不会坏了?江会不会再出事?”
霍老爷子说:“救孩子,要先固本培元,驱散寒煞。我给你开个方子,除了药材,还需要几样引子:向阳处三年以上的陈年艾草灰,正午打的、没落地的无根水(雪水化开也行),还有……去那龙王庙香炉里,偷偷取一点常年受香火的‘香灰土’,要趁庙祝不注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