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古碑化作的齑粉如同拥有生命般,在虚空中缓缓飘旋,迟迟不肯落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毁灭道韵,仿佛这片空间的法则都被那石碑中蕴藏的终极意志所浸染、所扭曲,连光线流经此地都显得晦暗不明,带着一种迟滞与哀伤。林羽闭目凝神,全部心神都沉入识海,竭力引导着那道新生的、桀骜不驯如同太古凶兽般的暗红色毁灭剑意。这剑意种子并非温顺的力量,它更像是一段承载着某个存在最后咆哮与不甘的破碎记忆,一股源自宇宙终末的寂灭气息,狂暴地在它识海中冲撞、嘶鸣。若非他的神魂早已在乌木剑匣多次反哺与剑心路万千剑意洗礼下,被打磨得坚韧异常、澄澈如琉璃,恐怕在剑意种子融入的瞬间,他的自我意识就会被这股纯粹的毁灭洪流冲垮、同化,沦为只知毁灭的空壳。即便如此,他此刻也如同行走在万丈钢丝之上,需要集中全部意志,小心翼翼地去理解、去消化、去尝试驯服这股力量,将其与自身淡青色的青霄剑元初步交融,并安抚背后那因同源气息而微微震颤的乌木剑匣。
然而,在这机遇与死亡并存的秘境深处,最奢侈的便是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光。
“嗖——嗖——嗖——” 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裹挟着浓郁到令人肺部灼痛的血腥气息与冰冷刺骨的凌厉煞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由远及近,急速迫近!数道强大的威压如同无形却沉重无比的枷锁,精准而蛮横地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异变的区域,将沉浸于危险平衡中的林羽强行惊醒!那感觉,如同在冰水中潜游时突然被拽出水面,强烈的刺激让他心神剧震。
他猛地睁开双眼,原本清澈的瞳孔深处,一抹属于毁灭的暗红厉芒如地狱裂隙般一闪而逝,带着新得剑意那尚未完全内敛的凛冽杀机。视线所及,以那面色阴鸷、眼神怨毒如潜伏毒蛇般的厉血为首,四名身着暗红色血煞门服饰的弟子,已然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般散开,形成一个完美的半圆阵势,将他所有可能遁走的方位彻底封死。这几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混杂而暴戾,血煞之力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在周身流转,显然都是经历过无数次杀戮、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狠角色。
厉血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先是带着惊疑不定扫过地上那堆已彻底失去所有灵性光华、与普通顽石无异的古碑碎石,紧接着,惊疑便被一种近乎燃烧的、无法抑制的贪婪所取代。他死死盯住场中唯一的活人——林羽,苍白得不见血色的脸上,缓缓扯出一抹混合着残忍与确信的狰狞笑容,仿佛一个寻觅已久的猎人,终于将那只价值连城的珍兽逼入了绝境。
“果然是你这小杂种!”厉血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像是生锈的锯子在拉扯骨头,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找到目标的兴奋,“刚才那股令天地为之色变、万物灵性都为之颤栗的毁灭性剑意波动……虽然其外在属性与我血煞门功法迥异,但那股让一切归于虚无、让存在本身都失去意义的湮灭本质,与屠烈师兄在流云坊市外陨落现场残留的最后气息,同出一源!还有这石碑的诡异崩塌……嘿嘿,小子,识相点,乖乖交出你在流云坊市得到的那页祖师剑道残卷,还有你身上那件能发出湮灭之力的诡异宝物!或许,看在你献宝有功、且算是个可造之材的份上,本师兄可以网开一面,给你一个跪地叩首、皈依我血煞门,成为我座下一条听话猎犬的机会!”
他身后的三名血煞门弟子闻言,脸上同时浮现出嗜血的狞笑,如同嗅到猎物垂死气息的鬣狗。他们周身血煞之气轰然爆发,如同三根沸腾的暗红色狼烟冲天而起,气息相互勾连缠绕,竟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血色力场,连地面上那些历经万古风霜的古老剑痕,都似乎在这污秽气息的侵蚀下发出微不可察的哀鸣。
林羽心中暗叹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避无可避。他缓缓站直身体,脊梁挺得笔直,如同一柄深埋于鞘中、却依旧透出铮铮傲骨的青锋长剑。面对四位修为远胜于自己的强敌环伺,他脸上不见丝毫寻常感剑修士应有的恐惧与慌乱,唯有那片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后沉淀下来的、冰封般的平静,仿佛万年不化的寒潭,深不见底,波澜不惊。
“血煞门的疯狗,果然到哪里都改不了四处噬人、惹人生厌的本性。”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话语中的轻蔑与厌恶毫不掩饰。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淡青色、蕴含着风雷之势的青霄剑元已如同即将冲破堤坝的洪流,在经脉中奔腾咆哮,悄然催动至极限。他的神魂与背后那以厚布包裹的乌木剑匣建立起超越以往的紧密联系,那新得的、尚未完全驯服的毁灭剑意,如同一条被触及逆鳞、苏醒过来的太古孽龙,在他四肢百骸与指尖疯狂游走、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而他的双足足底,一丝丝精纯的风属性灵力如同活物般悄然流转、蓄势,正是他得自流云坊市、早已修炼得心应手、融入本能的《流云步》起手式——其精髓第一招“微风拂柳”已然引而不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知死活的蝼蚁,也敢狂吠!”厉血眼神骤然一寒,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林羽。他身为血煞门核心真传,筑基后期修为,平日里何等嚣张跋扈,视散修如草芥,何曾被一个区区感剑期的蝼蚁如此当众羞辱、视若无物?“给我拿下!先废其四肢,抽魂炼魄,再慢慢拷问!”
命令一下,他左侧那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蜈蚣状刀疤、气息最为凶悍暴戾的筑基中期弟子,立刻发出一声嗜血的低吼,率先扑出!他手中那柄门板宽的厚重血刀骤然亮起刺目欲目的血光,刀身震颤,发出无数怨魂挤压嘶嚎的凄厉之音!随着他双臂猛挥,一道足有数丈长、凝练得如同血色瀑布般的巨大刀芒,带着腐蚀灵力、吞噬生机、斩断魂魄的恐怖波动,以最简单粗暴的力劈华山之势,撕裂空气,直取林羽头颅!这一刀,已然动用了他的八成实力,刀势惨烈,足以将寻常筑基初期修士连人带护身法器一同劈成两半,尸骨无存!
面对这如同血色雷霆般降临的凌厉一击,林羽眼中精光一闪,足下《流云步》瞬间发动——第一式,“微风拂柳”!只见他身形仿佛骤然失去了所有重量,化作了一缕被春日微风吹拂的柔韧柳枝,又似一片即将随风而逝的轻盈羽毛。就在那狂暴刀芒即将临体的刹那,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充满自然韵味的姿态,顺着刀芒带起的凌厉气劲,恰到好处地、轻描淡写地向侧后方“飘”了出去。动作浑然天成,不带丝毫烟火气,正是“微风拂柳”的精髓——不与之硬撼,而是顺应、引导、化解。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刀芒,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凌厉的劲风将他额前的发丝吹得向后狂舞,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斩落!
而在身形飘退、间不容发地避开这必杀一刀的同时,林羽的右手已然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向前疾点而出!指尖之上,一点深邃的暗红光芒急剧凝聚!
这一次,他指尖迸射出的,不再是之前那混沌灰色、仅带有一丝微弱湮灭特性的剑气,而是一道细长、凝练至极、边缘呈现出如同地狱岩浆般深邃暗红色、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终结与虚无的——毁灭剑气!
“嗤——!”
一声轻微却尖锐到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异响,在刀芒的呼啸声中显得格外突兀。那道威猛无俦、煞气冲天的血色刀芒,在接触到这细长暗红剑气的瞬间,竟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了脆弱的冰雪,被从中无声无息地、平滑地“剖开”!刀芒中蕴含的磅礴血煞灵力、无数怨魂的嘶吼怨念,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被那暗红剑气中蕴含的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意志瞬间抹除、净化、归于永恒的虚无!暗红剑气本身去势仅是微微一滞,仿佛只是穿透了一层薄纸,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死寂,精准无比地射向那因一刀落空而身形微滞的刀疤脸弟子胸膛要害!
那刀疤脸弟子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转化为错愕,就瞬间被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所取代!他根本无法理解,自己这凝聚了八成修为、足以斩杀同阶的一刀,为何会如此不堪一击?那暗红色的剑气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仓促之间,他只能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锻炼出的战斗本能,疯狂催动护体血煞,同时将厚重的血刀拼命回撤,试图横亘在胸前,做最后的格挡。
“咔嚓——噗!”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颤的断裂声响起。那柄品质不俗、饮血无数的下品灵器血刀,在与那暗红毁灭剑气接触的刹那,竟如同风干了万年的枯木,应声而断!断裂处光滑如镜,没有丝毫拉扯痕迹!毁灭剑气毫无阻碍地穿透断刃,虽威力被抵消了近半,依旧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龙,狠狠地钻入了刀疤脸弟子的左肩肩胛之处!
“呃啊——!” 刀疤脸弟子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击中,向后踉跄倒飞,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他重重地摔落在数丈之外的地面上,砸起一片尘土。左肩处,一个碗口大的焦黑伤口触目惊心,边缘的血肉呈现出诡异的碳化状,更可怕的是,一股充满死寂与终结意味的毁灭剑意,正如同附骨之疽,沿着他的经脉疯狂向五脏六腑侵蚀,吞噬着他的生机,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抽搐!
一击!仅仅是一记看似轻描淡写的反击,便轻易破防,重创一位筑基中期,毁其兵刃!
这一幕,让原本杀气腾腾的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剩下的两名血煞门弟子脸上的狞笑僵住,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就连一直胸有成竹的厉血,瞳孔也是骤然收缩成危险的针尖状,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悸。他比其他人感受得更清晰——林羽刚才那一剑,蕴含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意志!那是一种直指万物终结、法则崩坏的恐怖力量,其层次之高,法则之深邃,远远超越了他所修炼的、以杀戮和怨气为核心的血煞剑道!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散修能够掌握的力量,此子身上定然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子身上有古怪!不能给他喘息之机!一起上!全力出手,不惜代价,杀了他!夺其造化!”厉血不再有丝毫迟疑与托大,厉声咆哮,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他周身血光轰然爆发,仿佛化身为一轮从九幽血海中升起的邪异血日,那柄造型狰狞、剑身缠绕着浓郁如实质粘稠血煞之气的暗红色长剑再次出现在手中——中品灵器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他亲自出手,剑势一起,便引动了周遭天地灵气的紊乱,剑光化作滔滔血浪,奔腾咆哮,带着腐蚀神魂、污秽灵力、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威力,铺天盖地般向林羽席卷而去!剑未至,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无数怨魂的哀嚎冲击,已足以让心志不坚者心神失守,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