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遇

颜之恋 枫晔 5743 字 5个月前

女孩躲到她身后,瑟瑟发抖。

保镖走过来,对时颜微微颔首:“时小姐,抱歉打扰。这位是我们老板的客人,喝多了,我们需要带她回去。”

“我没有喝多!”女孩尖声道,“我不回去!我要回家!”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引得其他包厢的门陆续打开,好奇的目光投来。

时颜感到一阵头疼。她不想惹麻烦,尤其是在今晚,尤其是在林武的地盘上。但女孩抓着她手臂的力道那么大,指甲几乎要陷进她的肉里。

“她看起来不太舒服。”时颜平静地说,“需要帮忙叫车吗?”

保镖的眼神冷下来:“时小姐,请不要让我们为难。这是林总的私事。”

林总的私事。

这几个字像冰水浇在时颜头上。她侧头看向女孩,女孩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她突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也曾这样无助过。

“她不想跟你们走。”时颜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这里是公共场所,你们没有权利强迫她。”

保镖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他上前一步,伸手要抓女孩的手臂。

就在那一瞬间,走廊尽头的主包厢门打开了。

林武站在那里,已经换了一身西装——深灰色的,比之前那件更低调,但剪裁依旧完美。他手里拿着一支点燃的雪茄,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表情。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保镖立刻收手,退到一旁:“老板,这位小姐喝多了,想离开。我们正准备送她回去。”

女孩看见林武,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时颜身后。

林武的目光在女孩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向时颜。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让她走。”他说。

保镖愣住了:“老板?”

“我说,让她走。”林武重复,语气不变,但字字清晰,“给她叫辆车,安全送到家。”

“是。”保镖低下头,立刻执行命令。

女孩如获大赦,松开时颜的手臂,踉踉跄跄地往出口方向跑去,甚至忘了说谢谢。

走廊里只剩下时颜和林武,还有那两名沉默的保镖。空气凝固得像水泥。

林武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他的目光穿过烟雾,落在时颜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陌生的物品。

“时小姐很热心。”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在这个地方,热心肠往往不是好事。”

时颜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做了任何人都会做的事。”

“是吗?”林武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真正的笑,“那看来时小姐对‘任何人’的定义,和我不太一样。”

他向她走近一步。时颜克制住后退的冲动,站在原地。

“刚才在洗手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说我认错人了。”

时颜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平静:“是的。我想林总确实认错了。”

“也许吧。”林武又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幽深难测,“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认定的事,很少会改。”

他抬起手,用夹着雪茄的手指,轻轻拂过她脸颊旁的一缕碎发。动作很轻,几乎是温柔的,但时颜却感到一阵寒意。

“尤其是认定的人。”他补充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回包厢。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时颜站在原地,走廊的冷气吹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能感觉到脸颊被触碰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灼热。

她回到包厢时,饭局已经接近尾声。王总看到她,立刻起身:“怎么去那么久?林总已经走了,咱们也撤吧。”

回程的车上,王总一直阴沉着脸。直到车停在时颜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他才终于开口。

“时颜,我不管你今晚是真的笨手笨脚,还是故意为之。”他的声音冷硬,“但你差点毁了我们事务所唯一的机会。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

时颜没有说话,只是推开车门,走进夜色里。

小区很旧,路灯昏暗,有几盏已经坏了。她的高跟鞋敲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着,像另一个不安分的灵魂。

走到楼下时,她突然停住脚步。

楼道口站着一个人,靠在墙上抽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是林武。是个陌生人。

时颜的手悄悄伸进手袋,握住里面的防狼喷雾。

那人看见她,直起身,掐灭烟头走过来。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衫,长相普通,扔进人堆里立刻就会消失的那种。

“时颜小姐?”他问,声音很温和。

时颜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男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别紧张。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把信封递过来,时颜没有接。

“谁?”她问。

“看了就知道了。”男人把信封放在旁边的信箱上,“对了,那人还说——‘游戏开始,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时颜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拿起信封。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快步上楼,锁好门,拉上窗帘,才在灯下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躺在医院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尽管面容憔悴,但她还是认出来了——是周叔,三年前和她一起参与那次行动的老警察,也是当年少数几个知道她和林武关系的人之一。

照片背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

「想让他活,明天上午十点,海滨公园观景台,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

时颜的手开始发抖。她跌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混乱。

周叔还活着?他不是三年前就在那场清洗中“牺牲”了吗?官方追悼会都开过了,墓碑还立在烈士陵园里。

如果周叔还活着,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多少人“死而复生”?多少真相被掩埋?

而最重要的是——给她这张照片的人是谁?是林武吗?还是另有其人?

她想起洗手间里林武的眼神,想起他说的“认定的人,很少会改”。如果真的是他,那这就是一个赤裸裸的威胁,一个告诉她“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在乎什么”的宣言。

但如果不是他呢?

时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局,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看向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拖出长长的光影。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看着她。

她重新坐回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的邮箱——这是她三年来从未使用过的,属于“过去”的联络方式。

收件箱里空空如也。

她新建了一封邮件,收件人是一个她已经三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

「醒了?」

发送。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同样简短:

「小心猎人。不止一个。」

时颜盯着这七个字,慢慢合上电脑。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像一片倒置的星河。在这片星河之下,有多少交易在进行,有多少阴谋在酝酿,有多少人一夜之间消失,又有多少人“死而复生”?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明天起,她不能再只是时颜,那个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法务助理。

她必须成为猎手,否则,就会成为猎物。

床头柜上的铁盒微微反着光,里面那枚廉价戒指沉默着,像一枚已经上膛的子弹,等待着被扣响扳机的时刻。

时颜关掉灯,躺进黑暗里。

明天,海滨公园。

狩猎,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