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看他穿得朴素，口音又带着明显的乡下腔调，老板脸上没什么表情，张嘴回了一句，

“德生堂啊？侬沿牢搿条路一直朝前头走，看到第二个路口左转弯，再看到个牌坊下头走过去，就在伊个埠后头。”

他嘴里蹦出来的话又快又软，带着浓重的澄江府本地口音，入声字短促分明，像是故意把话说得让人听不明白似的。

林清流站在旁边，听完之后一脸茫然，偏过头看着自家三哥，眼睛瞪得溜圆，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分明是在问“他说啥”。

林清舟却只是安静了两息，把方才那几个词在脑子里拆开拼了一遍，

“沿牢”大概是“沿着”，“伊个”是“那个”，连起来便是一条清清楚楚的路。

他朝那老板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

"多谢老哥，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第二个路口左转，过了牌坊就到了，是吧？"

那老板正要弯腰去搬最后一只笸箩，听见林清舟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说的话，还一字不差地把意思全说透了，

不由得愣了一下，直起腰来多看了他一眼。

这回他脸上那层敷衍的神色淡了些，倒是多了一点意外，点了点头，

"对，就是那儿，不过这时候德生堂怕是已经落锁了，你们明早再去吧。"

林清舟又拱了拱手道了声谢，拉了拉还在发愣的林清流，两个人沿着老板指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十几步之后林清流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三哥，你方才听懂他说什么了？我一句都没听明白！"

林清舟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平平的，

"听了个七八成，澄江府的方言跟咱们那边的官话差别是大些，可也不是完全听不懂，拆开来想就能猜出来。"

林清流咂了咂嘴，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句，

"三哥你脑子怎么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