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盯梢

说完还伸手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说皮肉硬朗得很,不像是亏了血气的人。

现在一帖药顶半斗米,喝药等于往灶膛里扔铜板,还不如省下来给俩娃买新鞋。

大的那只鞋底磨穿了,小的脚趾头都顶破袜子露了出来。

男人倒是实在,今早硬塞给她一把碎银,叫她赶紧去抓。

可活儿没了,她攥着那点钱,手心直冒汗。

那是男人天不亮就扛石头挣来的,肩头磨破的旧伤还没结痂,她哪敢拿来换药?

她连称药时多抓半钱都不敢开口,怕人多看了两眼,回头就传到婆家耳朵里。

人不干活,说话都不响。

邻居路过门口听见咳嗽声,还会侧头问一句。

“红素,你这是闲出病来了?”

下午她又被喊回来帮忙。

蒋大夫非但没嫌她烦,还问长问短,连药都备好了。

她原本打定主意豁出去也要把药抓回来。

结果蒋大夫一眼就瞧出了她心里发虚。

他没多问,只把药包推过来,说煎法写在纸上了。

火候要稳,时辰不能错。

一个外人都这么上心,她反倒更咽不下这口气。

她想起早上男人塞银子时手背暴起的青筋。

想起婆婆收走银袋时眼里的轻蔑。

想起孩子们光脚踩在泥地里的样子。

她抬手抹了把脸,眼神清亮,语气也沉稳了。

“谢谢蒋大夫!但钱我一定得给,我能把自己顾好。明日我就能接些缝补的活,三文钱一件,一天至少能做五件。”

蒋芸娘见她腰杆挺得笔直,也没再劝。

只轻轻应了声嗯,转身回屋去了。

两人说话声音压得低。

可裴宁坐在屋里,句句听得真切。

他坐在东次间靠窗的紫檀木圈椅上,手边摊着一本《伤寒论》。

他本来在翻书,一听见蒋芸娘的声音,手就停住了。

红素不过是个临时搭把手的。

她却又是送药、又是叮嘱,半点不含糊。

连药包上系的麻绳都打得整整齐齐,绳结朝上,方便拆解。

这画面让他一下想起刚来时,蒋芸娘对自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