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伴奏的锣鼓弦乐早已戛然而止,他手中那柄宝剑却依旧死死地横在颈侧,身躯凝立如雕塑,久久不曾落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息,又或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掌声,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第一颗石子,自堀川中佐的座位响起。
紧接着,仿佛解除了某种无形的禁制,掌声由疏转密,由缓转疾,最终汇聚成一片虽称不上山呼海啸、却也足够热烈的声浪,席卷了整个庭院!
后台紧绷如弦的气氛,瞬间被这迟来的认可所击破。
云霓社众人紧绷的肩背猛地一松,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终于长长吁出——这一关,总算是闯过去了!
“云霓社,果然名不虚传!”
堀川中佐站起身,他的中文出乎意料地流利,若非仔细分辨那细微的异国腔调,几乎与国人无异。
他脸上带着一丝追忆:“我年少时曾在北平游学,有幸被友人引去观赏过梅、杨二位大师联袂演出的《霸王别姬》,其盛况至今萦绕心头,难以忘怀,也从此爱上了京戏这门艺术。自梅、杨二位分道扬镳,本以为此生再难见此绝响……不曾想,今夜二位竟给了我一个莫大的惊喜!很好!非常好!”
他的赞誉虽含蓄,却分量十足。
王瑞林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心知肚明,严文生和林清柔的造诣自不能与梅、杨两位开宗立派的宗师相提并论,但这些年在《霸王别姬》这出戏上的钻营,已然形成了云霓社独树一帜的风骨。
能得到眼前这位位高权重的日本军官如此评价,已是莫大的肯定,足以成为他们立足的资本。
“多谢太君谬赞!承蒙厚爱,只要您喜欢,我们云霓社拿手的好戏还多着呢!往后您只需随意吩咐一声,我们必定为您精心安排,随叫随到!”王瑞林迎合道。
堀川中佐闻言,只是微微点头,未置可否。
这时,他身旁那位胖胖的军官却突然开口了:“中佐阁下!恳请您将方才台上那位扮演侍女的女子赏赐予我!见到她,我仿佛看见了我远在故乡的妻子,也不知我的孩子顺利生下来没有。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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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云霓社众人不明所以,以为是什么要紧事,便老实等在一旁。
只有沈望舒,她听懂了对方的话,心头一紧。
堀川中佐并未立刻应允,而是侧身与富永低声交谈了几句,确认对方指名要的正是沈望舒后,才转向台上谢幕的众人,目光精准地落在沈望舒身上。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征询的口吻:“这位小姐,我们富永少佐对你一见如故,倍感亲切。他想邀请你一同小酌几杯,不知你可愿意?请放心,富永少佐是一位非常温柔的绅士,不会让你感到为难的。”
这看似客气的邀请,字字句句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