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万龙的手在膝盖上顿了一下。他没吭声,目光挪到墙上——1991年挂历,七月,画面是长白山天池。

沉默了五六秒。

老孟把笔录合起来,推过去。”签吧。”

范万龙签了名,按了手印,站起身。

”回吧。”老孟说。

”哎。”

范万龙出了办公室,穿过院子,跨上永久28。链条咔咔响了两声,骑出大院门。老孟站在窗户边看他走远,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靠山屯。硬柱哪儿都没去。

他按自个儿部署,就在屯里转。昨晚吉普进过院的那几家——老孙头、马瘸子、石头他爹——挨家坐一会儿。

老孙头家。院子里晒着一簸箕黄豆,老母鸡在底下刨食。硬柱坐门槛上,递了根烟。

”孙叔,您孙子今年考中专,考哪个?”

”林业学校。他爹说学林业有饭吃。”

”成绩咋样?”

”老师说差不离儿。”

硬柱点头,搪瓷缸接了一缸水,喝了两口,坐了不到十分钟,起身走了。

马瘸子家。马瘸子坐在炕沿上揉腿,去年雨季摔的,到现在阴天还疼。硬柱进屋递了根烟,问了几句腿的事,没提别的。马瘸子也没问。一根烟抽完,硬柱起身。

石头他爹家。石头他爹是个闷葫芦,在院里劈柴,看见硬柱来了,把斧子插进木墩,进屋倒水。两人坐堂屋里,硬柱问今年互助组分红能分多少。石头他爹掰着指头算了一阵:”十块出头?”硬柱说差不离。

快走的时候,石头他爹把斧子从木墩上拔出来,又插回去,憋了半天。

”柱哥,这事——”

硬柱把烟头按灭在鞋底上,站起来。

”不说。该咋整。您该干活。”

出了门。日头爬上杨树梢。硬柱一个人往屯口走,手插在裤兜里,影子拖在土路上。

他不是来谈的。他是来让人看见的。

省牌桑塔纳开进靠山屯的时候,屯口杨树上的蝉叫得正凶。

桑塔纳在前,县委吉普跟后。两辆车停在赵家院门口,孙县长从吉普上先下来,快走两步,给桑塔纳后座拉开门。